淚水滴在懷裡孩子的臉上,引得他也皺了皺鼻子想哭兩聲,卻發不出聲音來。
付寧已經站不住了,坐在石頭邊兒上,哽咽著問他,“那這孩子?”
石頭輕輕擦了擦孩子的臉,感慨著他命大。
當時有村裡倖存的老太太出來收屍,發現有個女同志身子底下有個孩子,還連著臍帶。
村裡人說那個女同志是個孕婦,丈夫就是羅楓,他們兩個一起被圍在這裡犧牲了。
她被鬼子的刺刀劃開了肚子,撲倒在了草堆上,還從背後捱了一刺刀,但那補刀沒有扎到孩子身上。
老太太抹著眼淚罵鬼子是畜牲,但捧起那個嬰兒的時候,卻發現他居然還有心跳!
“七活八不活,老太太說試試吧,就把孩子包起來了。”石頭把孩子抱給付寧看,“你看,他跟羅楓小的時候一模一樣。”
付寧並沒有見過這麼小的羅楓,但石頭一直都跟著羅旭,他說像就應該是像的吧。
石頭帶著那個老太太找了個還算完整的屋子,把窗戶、門都關嚴了,小心翼翼的養著這個大難不死的孩子。
送彈藥的隊伍回去了,石頭堅持留了下來,他一定要想辦法救救這孩子。
羅楓小的時候母親總是不在家,羅旭又忙著炮廠的事兒,石頭反而是帶他時間最長的。
後來羅楓去了北平,往來也都是石頭帶著。
等到他大了,每天跑進跑出的嘴裡總是喊著“石頭叔叔”,現在他就剩下這點兒骨血了,總要想想辦法。
付寧聽著他說,眼睛看著這個孩子,腦海浮現的是37年他們在火車站送別時的情景。
羅楓那個時候就已經是個大男孩兒了,可還是粘在連安身上,跟大爺撒著嬌。
那可是連安捧在手心裡嬌養了七、八年的孩子啊!
付寧想象不出來,那個跟著連安聽戲泡茶館兒的小爺,那個跟連安拿著扇子走路都一模一樣的公子哥兒,是怎麼熬過那一刀一刀的碎剮的。
讓大哥知道了,這不得生生疼死他!
石頭跟著那個老太太看顧了這個孩子一個多月,鬼子的掃蕩又來了。
沒辦法,他只能抱著孩子跑。
本來他想回太行山,可是那邊道路完全都被封鎖了。
又想著帶孩子去北平,遍地的封鎖溝,他突了兩次都沒突過去。
連日的奔波,這體質本來就不好的嬰兒發起了高燒。
石頭都已經絕望了的時候,他遇見了在軍分割槽醫院轉運傷員的肖遠安。
“他給這孩子灌了兩副藥,帶了幾天,直到退燒了才交給我。
闖爺說不管去哪兒,都讓我先到您這兒來,沾一沾您的因果功德,沒準兒能保他的命。”
付寧把孩子接過來,他是這麼的小,抱在懷裡還沒自己的小臂長,皮膚泛著青白色,都能看見細細的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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