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他一邊兒哭一邊兒訴說,付寧才知道書傑進城是因為有一個小隊的偽軍跟他們接觸,說是想要投誠反正,手裡還有情報,讓二分割槽來人交接。
沒想到卻是一個陷阱,那個偽軍的小隊長把書傑他們騙進了太原城,然後團團圍住想要把他們倆抓起來交給日本人。
書傑帶著自己的通訊員一路突圍,但是人單勢孤,他把偽軍吸引到自己身邊,引著他們去了軍需倉庫。
子彈都打光了,他就近身肉搏,直到受了重傷,為了不當俘虜,他把短劍插進了自己的心窩。
付寧低著頭,別人看不見,那一滴一滴的眼淚滴到了書傑青白色的手上。
挖坑的人們也在小聲兒議論,“高部長犧牲了,是不是得給他家裡送個信兒?”
“不知道他家在哪兒啊?我只聽他說,原來家裡人在重慶,讓小鬼子的飛機炸死了,他才跑到咱們這裡來的,現在告訴誰去啊?!”
原來是因為這個,他才不給家裡送信兒的嗎?
付寧思忖著,也是了,他怎麼跟自己父母說,他們的兒媳婦和孫子孫女都沒了呢?
說了只怕會叔會嬸兒更撐不住了。
旁邊有個上了些歲數的男人,手裡拿著一塊木頭片兒,另一隻手拿著把刻刀,嘴裡磨磨叨叨的。
“這身份咋寫啊?高部長剛來沒幾天,一直就這麼叫著,他大名叫什麼誰知道啊?不能光寫上高部長吧?過幾年誰還記得啊?”
“書傑,他叫高書傑。”付寧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聲音,讓人聽著不是那麼抖。
“大爺,你咋知道的?”旁邊的人圍過來,好奇的看著他。
付寧沒接這個話茬兒,而是自顧自的往下說:“他是北平人,中法大學地理系畢業的,他是我們家裡最小的弟弟。”
說著,他從自己腿上拔出了短刀,跟書傑的短劍放在一塊兒,那刀柄和劍柄上的花紋是一樣的。
付寧這把刀是前清光緒皇帝沒的時候,他帶著兄弟們去宣化避禍,連安給他的。
說是家傳的東西。
書傑的短劍也是一樣,估計都是連安的庫房出來的。
聽著付寧的話,在場的人都是唏噓不已,大學生啊,那麼多年前的大學生,擱在早年間,不是狀元也是進士了。
“那您給他家裡能傳個信兒不?怎麼也得讓家裡人知道他在哪兒啊!”
“他是獨生子,他媽前兩年就沒了,吃共和麵中毒走的,就剩下他爸爸了,當時差點兒沒挺過來,現在我怎麼跟那老爺子交待啊?!”
大家都沉默了,只有哐哐刨坑的聲音在黑夜裡傳出去老遠。
沒有棺木,只有一領草蓆,還是從堡壘戶家裡化來的。
大家都伸出手要把書傑抬到席子上去,那個被他救了命的男孩說了一句:“能把高部長的劍給我嗎?我用它殺鬼子,給他報仇!”
付寧彎下腰把短劍拿起來遞給他,“拿著吧,他能救下你,心裡是高興的。
你比他兒子大不了兩歲,他救不了自己的孩子,救了你,也是一樣的。”
冰涼的泥土漸漸把草蓆卷著的書傑掩蓋起來了,付寧看了看已然發白了的東方。
。了亮快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