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館的人出來幫忙搬行李,遠遠還能聽見那幾個車伕在夜色裡商量,這幾毛錢就不分了,這樣的寒夜裡,一會兒去酒館,每人喝上一口酒,吃碗鴨血湯,這一天才算值了。
周博宇要了兩間房,他跟付寧住一間,倪墨和鹿生住一間。
旅館老闆看他們都是外地人,特意給屋裡加了個炭盆,叮囑他們窗戶一定不要關嚴了。
這一宿好眠,付寧早上起來居然腰痠背痛的,嘴裡磨叨著“真是享不了的福”,出門兒去找實業部了。
來之前他聽陝北的同志說,國民政府有意要把農礦部從實業部獨立出來。
昨天問了問旅館老闆,說是折騰了兩天,最後還是歸在實業部裡了。
那就找實業部去吧。
他打聽了地址,帶著人走到實業部門口兒,門房問他找誰,這可犯了難了。
他一直是農務司游離在外的人員,以前來都找安晨冬,現在司裡都有什麼人他是兩眼一摸黑。
直接找部長、司長?
人家才沒那個閒工夫見你呢!
想著找農務司下屬的主事,說不出名字來,門房根本就不給他遞話。
這怎麼辦?
周博宇眼睛一轉,“我去找找大使館。”
付寧也有別的道兒,他直奔金陵大學農學院。
農學院的院長是個和藹可親的老頭兒,聽見付寧的名字頗為詫異。
“您是付寧先生?晨豐的付寧先生?久仰大名啊!”
老教授激動的握著付寧的手,把他往辦公室裡帶。
“您這趟來,能不能在我們院裡來個講演,學生們對您的名字也是如雷貫耳啊!”
付寧趕緊擺手,“我可當不得,這次來我是有事相求。”
他從鹿生拎著的提包裡拿出一份材料,遞給老教授,“您看看這個。”
老教授拿過來翻了兩頁,臉色都變了,“噌”的一下站起來,一目十行的看完了,抬起頭的時候,眼眶裡滿是淚水。
“這是真的?安晨冬竟然是這樣一個結局?!”
付寧也哽咽著回答:“當年來找我的那個日本鬼子就是這麼說的,說是安晨冬一家都在汽車上被炸死了。
我也託當時在軍政部的朋友幫忙尋找,也只找到些帶著血的土,安家人拿回去給他立了衣冠冢。
我想著現在勝利了,北平也光復了,能不能組織人手再好好兒找一找,哪怕就是一塊兒骨頭呢,也讓我死心。
可是這麼多年物是人非,今天我去實業部已然是門都進不去了。
想著暮寒當年說把寧新的資料都轉交給了您這裡,就想著您這兒要是跟部裡有聯絡,就幫我把這材料遞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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