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兒眼眶忽地有些發酸,她抿了抿唇,衝他微微頷首。
只是這一個動作,薛和沾彷彿就瞬間參透了她的所思所想,蒼白冷肅的面容陡然變得柔和,黑沉的眸子如春水破冰,露出一個如朝陽一般的笑容,雖只是剎那,卻足以讓果兒讀懂他的心意。
“好。”
果兒回答石破天,又像是在回答薛和沾,隔著遍地的屍身和嘈雜的人群,他們最後對視了一眼,薛和沾便轉身開始交代衙役和義莊的人運送屍體,忙碌起來。
果兒則上前拉住隨春生,低聲道:“春生,也許死亡,對她們來說,才是新的開始。”
薛和沾冒險救了那些娘子,果兒卻不能將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多一個人知道,對薛和沾來說就多一分危險。並非她不信任隨春生,只是薛和沾的命,果兒不放心交到任何人手裡。
隨春生被果兒拉住,忍不住蹲在地上抱頭痛哭起來。
果兒沒有再勸他,一來是為了讓這場“金蟬脫殼”的戲更逼真,二來她隱隱也能明白,隨春生哭的不止是眼前的娘子們,還是他這一生中不斷失去的所有人,家人、師父、紅顏知己……他短短十幾年的人生,就是一場又一場的失去,也許能暢快地痛哭一場,對他來說也是唯一的慰藉。
待屍身全部被處理完,圍觀的人群如潮水散去,薛和沾也終於忙完了,看見他朝這邊走過來,隨春生生氣地擦乾眼淚,悶著聲音說了句:“師父,我先回家煮飯了。”
不待果兒回答,他便轉身跑了出去,甚至用了輕功,快到果兒都只能看見殘影。
薛和沾苦笑一下,在果兒面前站定:“你沒有告訴他?”
果兒搖搖頭,卻沒有再提這件事,只說:“明日幻術大會第三輪開啟,我被安排在了第二日。”
薛和沾頷首:“阿昉已經傳信給我了。”
果兒頷首,垂首猶豫片刻,才道:“明日,一起看比賽嗎?”
薛和沾眼底閃過一抹驚喜,含笑道:“好。”
果兒頓了頓,沒再說什麼,轉身要走,薛和沾卻又叫住她:“果兒!”
果兒腳步頓住,轉身看向他:“何事?”
薛和沾一甩官袍,笑道:“怎麼不問我何時復職的?”
果兒笑笑:“安樂公主幫你請的旨意?”
薛和沾輕嘆一聲:“喜歡你聰明,又恨你太聰明。”
果兒也笑了起來:“不到最後,誰更聰明還未可知。”
薛和沾怔住,半晌,才低聲道:“我不喜歡‘最後’這個說法,你我之間,何談‘最後’?”
他低啞的聲音疲憊中帶著一絲討好,像是疲憊的小狗在求饒。
果兒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一隻毛絨絨的爪子拍了一下,她眼神閃了閃,到底沒有再說什麼刺他,只說:“今日好好休息,薛少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