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隨春生認識果兒以來,少見他對自己露出此等嚴厲之色。雖果兒年少,但她的氣勢卻十分懾人,看得隨春生心底一陣發寒,竟有些口乾舌燥的緊張起來。他似有些心虛,避開果兒的眼神,但還是連連點頭,發誓表示自己絕不會違背誓言。
果兒又盯了他半晌,才開始向他傳授逃生之術。所謂逃生之術,顧名思義,便是指在困境中絕處逢生、脫逃的方法。在幻術表演中,逃生術不僅包含了軟骨功、閉氣功,還有民間常見的開鎖術等許多術法的雜糅。
觀眾觀看演出時僅看到幻術師或是掙脫繩索,或是逃出牢籠,或是從密閉的水箱中脫身,卻不知這其中包含著如此龐雜的術法。要將這些術法融會貫通,不僅要有極高的悟性和天賦,還需要幻術師十年如一日的勤學苦練。
而大部分此類幻術的基本功便是縮骨功,因此果兒先嚐試給隨春生摸骨,分辨他的柔韌程度,以此來判斷如何訓練他學習此術,隨後便開始為他拉筋。
所以當薛和沾拎著一壺蜂蜜茶和一籃子山楂胡餅,來到群賢坊果兒家所在的巷子時,隔著老遠,便聽見隨春生髮出各種詭異的叫聲,時而如殺豬般淒厲,時而又彷彿在做什麼猥瑣之事,著實折磨人的耳朵。不少鄰居紛紛探頭好奇地朝果兒的院子張望。
薛和沾也生出了好奇,不明白為何果兒籌備幻術大會,會令隨春生髮出這種聲音。雖信任果兒,但薛和沾對隨春生始終懷著幾分猜疑,因此不由蹙眉,加快了腳步。
待薛和沾走進大門,便見隨春生雙腿大開坐在地上,一條腿被果兒以一種奇異的姿勢強行向後扭曲著。隨春生雙手雙腿都不住地顫抖,面容脹紅扭曲,幾乎看不出本來面貌,眼角似乎都已沁出了淚水,張大嘴不住地哀嚎求饒:“師父師父,我真的不行了,今天就先到這裡吧,徒兒明日早上自己起來拉。師父師父,您輕一點,我腿要斷了,斷了斷了,真的要斷了……!”
隨春生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薛和沾看著這一幕,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一隻腳邁進了大門,一隻腳還在門外,震驚地看向二人。
果兒聽見門響,側頭看去,便見薛和沾兩手都提著東西,呆愣在門口。她面色嚴肅,只對薛和沾點點頭,轉頭對隨春生說:“再堅持一下,我覺得你還有餘地。”
說著,果兒猛地用力,只聽“嘎巴”一聲,隨春生的後腿整個被果兒掰過了隨春生的頭頂,以一種扭曲的姿勢搭在了他的肩上。
隨春生這下連嚎都嚎不出來了,只剩下壓抑的嗚嗚哭聲。
薛和沾看得一陣心驚,只覺得隨春生的腿彷彿已經摺了。
似乎是感受到隨春生已經到了極限,果兒終於鬆開了他。
隨著果兒放手,隨春生的腿哐噹一聲,重新掉落回地上。他也終於得以正常呼吸。他匍匐在自己的腿上,嗚嗚地哭了起來,絲毫不在意果兒與薛和沾驚訝的目光。
只是果兒驚訝的是隨春生竟然如此吃不得苦,而薛和沾驚訝的則是果兒教育徒弟時竟如此嚴厲,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心狠手辣!比自己當初的武師傅還要殘忍許多。
薛和沾想到此處,決定今年過年給自己的武師傅多加一份年禮。
果兒卻不知他心中所想,好奇看向他:“你怎的又回來了?”
聽見果兒說回來,薛和沾暗自開心,面上浮起一個微笑,走進廚房,麻利地將帶來的茶和餅都加熱了,一邊跟果兒講了涼州的回信。
果兒聞言蹙眉:“這梁川難道十幾年都在波斯?”
薛和沾微微搖頭:“暫時還不確定。”
果兒聞到一陣蜂蜜的甜香,看向鍋中:“你還烙了蜂蜜餅?”
薛和沾笑:“這麼短的時間,我哪能做這麼許多事?這是十三郎他娘託趙大石帶來的。”
果兒疑惑:“趙叔來了?”
薛和沾卻沒有跟果兒詳說他對趙大石的懷疑,他覺得趙大石恐懼的只有自己,似乎對果兒並無防備。至於趙大石為何恐懼自己,薛和沾心中隱隱有些猜測,但暫時無法向果兒言明,於是他略過了這個話題,反而問果兒:“你為何突然想起教隨春生幻術?不是著急準備幻術大會?”
果兒笑:“臺上一刻,臺下十年。表演幻術靠的是日積月累的苦練,臨陣磨槍有什麼大用?”
卻並未回答為什麼要教隨春生。薛和沾定定地看了果兒一會兒,見她避開自己的目光,似乎是並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於是沒有再追問。
隨春生這時已經哭完了,他洗乾淨臉,走進廚房拿出鄰居送來的野菜和野蘑菇,煮成一鍋湯,配著山楂糊餅和蜂蜜茶,跟果兒一道吃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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