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阿婆打量薛和沾,見他毫無惡意,面容俊雅溫和,也放鬆了警惕,衝自家孫兒點點頭。那小孩便一臉興奮地衝過去,從薛和沾手中抓過糖塊,一邊往嘴裡塞,一邊指向鄰居院門外的一塊青磚道:“那裡,我在那裡學著你們敲磚,聽見地底下也有鬼在敲。”
薛和沾循著小孩所指的方位望去。那是院門口的一片青磚。這條巷子住的都是些家境尚可的人,大多是家裡在西市有鋪面做生意的,是以巷道里鋪著整齊的青磚,與院中無異,日常也有人打掃清理,乾淨整潔。只是門口的這幾塊磚,似乎格外乾淨。
薛和沾目光一凝,立刻叫上崔慎等人去挪動院門口的青磚。
果然,那些青磚十分鬆動,被搬起來之後,青磚下隔著一塊木板,木板的寬度大約夠一個成年男子通行。
崔慎見狀,不由驚訝:“這梁川果真雞賊,竟將地窖挖在院門口,怪不得我們找了那麼久,都沒能發現端倪。”
石破天在旁接話:“阿婆之前能在她家門口聽見女子哭聲,可他將地窖挖在此處,進出不怕被鄰居看見嗎?”
薛和沾道:“長安有宵禁,他只需要夜間進出,極難被人察覺。”
石破天一時無語:“明明是防止賊人作亂的律令,如今倒幫了這等宵小掩人耳目。且就算有巡城的兵士,此人也不過是在自家門前活動,他只需要說家門口的磚鬆動了,出門修補,兵士應當也不會在意。”
幾人討論時,衙役已經打開了地窖,地窖裡頓時傳來幾個女子嗚嗚的求救聲,顯然她們都被堵住了嘴,只能發出些意味不明的叫聲。
而令薛和沾驚訝的是,地窖裡竟關著四名女子,且其中並沒有蕭元漪。
除了張三娘和趙五娘,另外兩個女子衣著打扮尋常,看起來也是普通人家的小娘子。
薛和沾正要將幾個娘子帶回大理寺問話,就看見一個興安王府的侍女匆匆趕來。
他今晚剛在武昉身邊見過這個侍女,於是一眼就認出了她。見她跑得匆忙,心中頓時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急步上前詢問:“發生了何事?”
侍女立刻將算術大會上發生的事告訴了薛和沾。
薛和沾聽聞果兒竟在舞臺上被所謂炎龍吞噬,失蹤不見,頓時面色大變,拔腿就要走,卻在兩步後強行穩住心神,先安排石破天回去告訴十三郎,去龍首驛給孫大娘和趙大石送信,又拜託崔慎將這幾個小娘子安全帶走,安排好住處,保護她們的周全,暫時不要將人放走,他還有話要問。
待安排好這一切,他才匆匆跟著興安王府的侍女離去。然而當薛和沾趕回望月閣時,卻得知算術大賽的半決賽已經結束,現場受到驚嚇的觀眾們已在五城兵馬司的安排下疏散離去,望月閣中的貴族們也早已人去樓空,只剩下武昉和抱雞娘子還在焦急地等待。
見薛和沾趕來,武昉當時就落下淚來,忙上前拉住他:“阿兄,你一定要找到果兒阿姊!那波斯人絕對有問題!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讓果兒阿姊配合他表演幻術?就算他說不知為何焰龍會將果兒阿姊吞掉,但那幻術畢竟是他表演的,他定然知道些什麼。”
武昉說得語無倫次,但薛和沾還是聽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但眼下他實在擔憂果兒,便乾脆打斷了武昉的話,直接問道:“那幻術師如今在何處?”
武昉忙道:“我本派人去抓的,可是我的人手離得太遠了,他已經控制了人心,將人抓走了。”
就在薛和沾準備衝出望月閣時,幾個安樂公主府的侍衛攔住了他。薛和沾蹙眉望向眼前的人。
那護衛微微俯身向薛和沾行了一禮,道:“公主有命,讓我們將那縱容焰龍吞人的幻術師交給薛少卿,並讓小人捎句話給少卿。”
薛和沾蹙眉:“什麼話?”
那侍衛壓低聲音,恭敬道:“公主說,有了這個人,少卿手上的案子可以結案了。”
薛和沾心底突的一下,腦中一片嗡鳴,此前諸般猜測似乎在此刻全都成了笑話。
他面上浮起一絲惱恨,眼色也沉了下去,一把拉住公主府侍衛的手腕,手上全然沒有控制力道,將那侍衛捏得面上一陣脹紅,額角瞬間沁出汗來。
那侍衛暗自使力,卻全然無法掙脫薛和沾的鉗制,再沒了方才不卑不亢、從容不迫的模樣,緊張道:“少卿您這是做什麼?”
薛和沾彷彿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們將果兒弄去了哪裡?”
那侍衛眼底閃過一絲驚慌,卻依舊嘴硬:“屬下不知少卿此話是何意。果兒娘子眾目睽睽之下,被那妖人用焰龍吞噬,又怎會與我們公主有關?公主好心將兇徒緝拿,還請少卿休要辜負了公主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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