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易微微垂眸,掩去眼底清明,肩頭微沉,氣息襯得愈發虛弱沙啞,一副強撐疲態的模樣,語氣誠懇卻寸步不讓:
“時道友高估我了。純陰之氣乃是我本源之氣,如今為了溫養你的肉身,已經用了十之八九了。”
“如今我丹田早已空虛,經脈酸澀發麻,已然到了極限。”
“此刻再強行催力,非但我自身法力受損,紊亂的本源氣息反倒會衝撞這具新生肉身,打亂初生脈絡,得不償失。”
他抬眼,眸光平靜無波,淡淡鎖住時幽冥,話語溫和:
“不如我在此閉關調息,恢復元氣。這段時間,便勞煩道友先行履約,開啟招魂大陣,引我故人殘魂歸位。”
“待我氣息圓滿,自會再來為你補全最後一層經脈,徹底圓滿這具道體,時道友不會不同意吧。”
一句話,直接讓時幽冥眼底的熱切瞬間冷卻。
千年修行,他精於算計、最善拿捏人心,此刻哪裡看不破?
田易根本不是力竭難續,分明是刻意留手、故意卡著最後一步,逼他先兌現承諾。
這青年看著溫潤謙和、沉穩有禮,骨子裡的城府和算計,竟比老怪還要深沉。
他心中算盤飛速輪轉,權衡利弊。
眼下主動權全然握在田易手中,自己若是執意糾纏、強行索要,只會鬧得兩邊難堪,徹底斷了後續補全肉身的機會。
半成品的肉身,和沒灌注過純陰之體的肉身並無多大區別,永遠不如圓滿無缺的真身。
片刻權衡,時幽冥壓下心頭貪念,迅速斂去眼底算計,重新掛上那副溫潤儒雅的笑意,順勢臺階而下,語氣坦然大度:
“是我心急浮躁,未曾體諒道友損耗之苦,倒是時某之過了。”
“便依道友所言。你安心調息養氣,穩固道基,我即刻佈下招魂大陣,為你接引殘魂,絕不耽擱半分時辰。”
話音剛落,時幽冥便不再多言,長身而起,袖袍一揮。
整座密室的鎖空陣紋瞬間黯淡寂滅,層層疊疊的空間結界如潮水般退去。
空間微微一顫,流光閃過,兩人的身形同步虛化,瞬息間便脫離了那方密閉秘境,穩穩落回黑瘴林幽深的密林之中。
田易站穩後掃了一眼四周——確實回到了林間那棟竹樓之外,方才那間密室果然是一件獨立的空間寶物。
時幽冥沒有停留,徑直邁步朝密林更深處走去,邊走邊道:
“方才那處芥子空間格局受限,陰陽不通,大陣一開只會鎖死游離魂息,根本無法接引殘魂。”
“且隨我前往黑瘴林腹地的陰冥之井,那是蘊含濃厚的陰氣,最適合引魂歸位、聚攏殘魄。”
他周身漾開一層溫潤精純的陰靈光暈,無形之力橫掃四方。
前方翻湧不息的瘴氣如同遇尊跪拜,瞬間向兩側退避,自動清出一條平整乾淨的林間通路。
田易沒有多言,抬腳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那條瘴氣闢開的小道向密林深處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