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沈渡笑了下,那樣淡的笑,不疾不徐,“但你的左手會感謝我。”
他轉身走了,背影消失在幕後的燈光中,模糊而深刻,像一副存在於古時的山水畫。
千里迢迢,萬里遙遙,在無人記得處赴一場孤獨的約定。
皮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的聲音,腳步聲規律得像節拍器,嗒、嗒、嗒,在耳邊逐漸消失。
那是姜裡對沈渡的第一印象,儘管她還不知道他的名字——真裝,裝得像個假人。
但他——好像對她沒有惡意?
姜裡坐在原地,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
骨牌還在發燙。她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張乳白色的骨牌,溫度比平時高了半度,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沒什麼其他異常,但她知道有。
她後來查了這個人的資料。沈渡,圈內人叫他“不留痕”,近距離魔術師,手法乾淨到沒人能復刻。
但她查到的不止這些。她有一個做背景調查的朋友,幫她挖深了一層——沈渡沒有戶籍記錄。沒有出生證明。沒有任何醫療記錄。這個人像憑空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
“你查錯了吧?”她說。
“我查了三次,”朋友說,“他二十歲之前的檔案是空的。”
沒有來處,也沒有歸途。
姜裡把骨牌攥在手心。涼的。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只是覺得那個人的背影有點眼熟。不是見過的那種眼熟,是夢見過的那種。
她沒當回事。夢而已,醒來就散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晚沈渡走出劇院之後,沒有直接離開。
他在劇院側門外的臺階上坐了一會兒。
夜風很涼,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半片骨牌碎片,乳白色的,邊緣磨得光滑了。他看了很久,然後把它放回去。
他還記得她。
早在四百年前,她來還願閣的第一天。
早在這一世輪迴,她在沙漠垂死掙扎,他用還願的力量許出一片綠洲。
早在她這一次的十八歲,她第一次出現在過去的記憶幻境裡。
她叫他沈渡,說“我在夢裡見過你”。她說他會忘記她,但她會來找他。
後來她真的來了——在現實裡,站在他面前,說“我見過你,在一棵梅樹下,你穿著黑色長衫,頭髮束起來”。那時候她看他的眼神是有記憶的痕跡,現在沒有了。
他早就知道她會忘記。
只是每一次她重新出現,他還是會站在原地,等她問他“你是誰”。
晚風微涼,吹起曾經,翻湧成無盡的蕭瑟,又止於此步,漸漸熄滅。
沈渡把骨牌碎片放回口袋,站起來,走進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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