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伸出手,欲接過女人懷中的襁褓。
“我去,我要親自送三兒……”
女兒搖頭,眼裡的淚水怎麼都止不住,她說:“都是我不好,明知自己懷著身子卻走路不小心,直接把自個摔得早產,害三兒七個來月就落地,以至於……以至於撐到現在終還是沒撐過去,是我害了三兒啊!”
“不是你的錯,槐花,你也是為給我送飯才懷著身子去地裡,當時誰又能想到會突然下暴雨,導致路面很快變得泥濘,從而害你不慎滑倒在地,這不是你的錯,說到底……說到底,是三兒和咱們沒有父母緣分!”
男人勸女人不要自責,可他的勸說對女人根本沒作用。
“當家的你別說了,是我的錯我得認,你在家看顧好老大老二,我把三兒安頓好了就回來。”
流著淚給襁褓中已無生息的小嬰兒收拾齊整,女人抱緊襁褓,用自己的臉在小嬰兒臉上輕蹭了蹭,繼而對男人說:“別跟著,看顧好老大老二,我不想他們再有個萬一。”
男人抬起的腳不得不落下,除過老三,他們兩口子膝下還有老大老二倆小子,一個不到五歲,一個不到三歲,若是他和婆娘這會子都不在家,難保倆小子突然醒來找不到爹孃出個啥事。
不過,在女人抱著襁褓走出門的時候,男人到底沒忍住,提步跟到院門口,藉著微弱的光亮看著女人走遠。
在一處能望見整個宋家溝村的坡上,女人找到一處位置,用手中的鋤頭刨出一個土坑,繼而給土坑裡鋪上厚厚一層幹茅草,接著她小心翼翼將襁褓放進去,嘴裡連連對早夭的孩子說著對不起。
家裡實在是太窮,日常穿衣吃飯緊巴,就這全家幾口人依然會動輒餓肚子,而這都是天災帶來的,作為在地理刨食的莊戶人,他們除過種地真沒法子改善一家人的生活。
因此,更別提給一個早產,僅活一個來月就沒了的孩子準備一副像樣的棺材……越想,女人越是心痛,她捧著土緩慢填進坑裡,直至面前出現一個小土包,方停下手。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女人起身,只見東方漸顯一絲魚肚白。
她神色恍惚朝坡下走,又穿過一片樹林子,忽然聽到兩道女聲,沒多會耳邊傳來嬰兒啼哭。
“何同志,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帶上孩子追大部隊不容易,而且跟著大部隊轉移,怕是很難顧及孩子的安慰。”
“我明白你的意思,讓我想想。”
“要不這樣你看成嗎?咱們在附近村子裡找戶人家,把孩子託付給老鄉照顧,順便留下一個信物,這樣等日後有機會何同志您再來這裡找那戶人家和孩子相認,
正好我身上還有幾塊銀元,到時一起留給老鄉,畢竟當下老鄉們的日子同樣不好過,咱們不能讓老鄉白養小傢伙。”
“行,就安小林你說的辦吧。”
將不遠處的對話聲聽到這,女人不再有任何猶豫走了過去。
“……老鄉?”
“我叫槐花,家在附近的村子裡,你們剛說的話我有聽到,對了,你們別誤會,我是路過無意間聽到的,不是有意偷聽。”
“老鄉別緊張,我們沒怪你。”
“我就稱呼你槐花嫂子吧,這位是林護士,她說的沒錯,我們沒有怪您,現在我有件事想求您……”
“不用說啥求不求的,我知道同志你要說啥,我答應了,我保證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惡補著這孩子。”
“謝謝!槐花嫂子,我在這鄭重謝謝您了!”
出生沒多長時間,被包裹好的小嬰兒被遞到女人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