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新的床單被罩是吳春英,即張廠長的愛人用攢了不短時間的布票在供銷社買的,想著給女兒張美雲留作嫁妝用,不料突然聽張廠長說老領導可能要到家裡住幾天,二話不說,吳春英就把新做的床單被罩拿出來過水晾曬,並在昨個下午就收拾房間,把晾曬好的床單被罩齊齊換上。
此刻,陳老爺子和陳老太太泡過腳靠床頭坐著,兩人看向陳東旭,一個面沉如水,開口就數落陳東旭的不是,一個滿目慈愛,知道孫兒是擔心她和老伴在手術過程中有個萬一,
而自身年歲淺擔不起事兒,於是就想到通知自個老子能到這邊,免得事到臨頭手足無措。
其實說白了,傻孩子還是經不起事啊,要怪只能怪他們做長輩的把孩子保護得太好,讓他沒能在成長過程中得到應有的歷練,也就是沒幾受過什麼挫折。
“好了,你少說兩句,小旭給老二打電話,不外乎是想要咱們能安心做手術,可你倒好,一聽孩子說有給他爸打電話,從下午憋到現在,
張開嘴就數落個沒完,要是由著你繼續這麼說下去,只怕小旭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嗔眼陳老爺子,陳老太太把目光落回陳東旭身上:“在奶奶看來,你那通電話打得好,這我和你爺爺要做手術,身邊多倆家人守著這是理所應當,
你爸可是從我肚子裡爬出來的,他來這邊一趟算不上是什麼大事,你用不著把你爺爺剛說的那些話放在心裡,去歇著吧。”
陳東旭和陳老爺子的勤務員,兼司機一個房間。
原本陳老爺子身邊有專職司機,但好巧不巧那位司機的父親過世,兩天前就向陳老爺子請假一星期,於是,這趟來機械廠職工醫院,陳老爺子只能著自己的勤務員來開車。
“那我去休息了,奶奶你和爺爺也早點睡。”
蔫噠噠留下話,陳東旭轉身離開,不忘幫陳老爺子和陳老太太把房門拉上。
“你說長安會認咱們嗎?”
隨著門外腳步聲走遠,陳老太太不自主想起宋三河,想起這個失散多年的次子,她從宋三河的衣著和精神面貌看得出,被她惦記四十來年的兒子過得應該不錯,
再一想到宋嵐,說實話,陳老太太有些不確定能把兒子認回到膝下。
生活安穩,兒女出息,她即便是生母,卻改變不了多年沒生活在一起這個事實,而感情是處出來的,沒有感情,失散多年的兒子就算會和她相認,但多半也不會跟著她和老伴帶著妻兒回京市生活。
“放心吧,長安可是你十月懷胎好不容易生下來的,即便他沒在咱們身邊長大,可他身體裡留著咱們的血,品性上肯定不會出現什麼問題,
何況就嵐嵐那孩子的品行和教養,不難看出她有一對豁達明理的好父母。”
宋嵐的名字是陳老爺子從陳東旭口中聽來的。
“可我看得出長安現在過得應該不錯,對了,被他攙扶著的那位大姐八成就是槐花嫂子,我當時只顧著看咱家長安,沒多留意那位大姐,實屬不該。”
要是她的目光能落在那位大姐身上片刻,肯定能認出對方是不是槐花嫂子,也就能更進一步確定那個長得像極她孃家兄長的男同志,是她的兒子長安!
“時隔多年,槐花嫂子的相貌自是發生了不少變化,而且那位大姐的眼睛被紗布包著,你哪怕是面對面看著對方,我估摸著也難認出對方就是槐花嫂子。
話又說回來,那位就那位男同志的長相其實已經能確認他是咱們的長安沒錯。
另外,還有嵐嵐那孩子完全是你十八九歲時的翻版,這無疑進一步證實她和咱們的關係,證實她父親,也就是那位男同志是咱家長安。”
世上是不乏有長得相像卻沒有血緣關係的人,可一家裡有兩個,且是父女倆一個長得像他老妻的翻版,一個則像極他兩位大舅子,要說他們和他陳家,及岳家沒血緣關係,反正他老頭子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