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達瞄了眼梁夢溪，眼神中沒有多少友好，甚至是一種審視。
趙明達道：“之前的溝通，都是任主任親自跟我們對接，這個專案他最熟悉。”
陸明遠道：“梁主任對專案前期情況已經做了充分了解，政策口徑也跟任主任之前商定的一致。請各位放心。”
翻譯一直在一旁低聲翻譯給兩位德方人。
克魯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側頭與沃斯交換了一個眼神，沃斯聳了聳肩，用德語說了句什麼，語速很快，帶著濃重的口音。
翻譯蔣立臣道：“克魯格先生說，合資專案前期溝通了一個月，所有的意向和條件都是跟任主任談的。今天正式談落地，任主任卻不在了，中途換人，他們覺得…貴方可能缺乏誠意。”
會議室裡的空氣微微發緊，果然對方以這個理由率先發起刁難了。
陸明遠臉上的笑容沒變，看了眼梁夢溪。
梁夢溪道：“克魯格先生，趙總，請理解，開發區對萊茵動力和盛晨動力的合資專案高度重視。任主任出差是突發情況，不是對專案不重視。我們今天在這裡，就是代表開發區表態，我們有十足的誠意。貴方有什麼條件，儘管提，能定的現場定，定不了的我們馬上向市裡爭取。”
趙明達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看了克魯格一眼，克魯格微微頷首。
趙明達翻開面前的資料夾，語氣變成了純粹的商務：“好，那先說地價，工業用地，五百畝，我們的心理價位是八萬一畝。”
陸明遠側頭看了一眼陳慶傑攤開的記錄本，上面清清楚楚記著，任忠笑上次談的是十萬每畝。
梁夢溪道：“趙總，八萬這個價格，在樺林開發區拿不到。之前任主任跟您這邊溝通的十萬每畝，已經是開發區有史以來最低的工業地價了。您也知道，現在國家對工業用地的管控越來越嚴，省裡給開發區的用地指標每年都在縮減。說句實話，要不是這個專案是市裡重點引進的外資合資專案，開發區連這五百畝地都湊不齊。地皮現在真的很緊。”
梁夢溪翻出一張表格，推到桌子中間，用手指點了點上面的資料：“您看，今年樺林市工業用地基準地價已經調整到了十二萬一畝。我們給十萬，是開發區自己貼了基礎設施配套費的。”
趙明達端詳了一下那張表，推了推眼鏡，沒有接話。他轉頭跟克魯格低聲交流了幾句，克魯格面無表情，沃斯低頭在本子上記著什麼。
趙明達話鋒一轉道：“那稅收呢？合資企業，外資佔股百分之四十，按政策應該享受‘三免三減半’的企業所得稅優惠，這是國家層面的，除此之外，開發區能配套什麼政策？”
梁夢溪早有準備，翻開另一份材料：“三免三減半肯定有，從盈利年度起算。另外，開發區這邊，企業增值稅的地方留成部分，前三年可以按百分之五十的比例透過財政獎勵的方式返還。這是市級許可權內能給的最大力度了。”
趙明遠聽完，又跟克魯格交流。克魯格這回開口說了一長串德語，翻譯逐句轉述：“克魯格先生說，他們在西邊某個開發區考察時，對方承諾了‘五免五減半’，增值稅地方留成部分前五年全額返還。樺林如果做不到，為什麼要選擇這裡？”
陸明遠道：“克魯格先生，西邊那些開發區的政策，我也聽說過。但他們能給的，樺林確實給不了。樺林能給的是什麼呢？首先我們這裡離盛晨動力現有工廠只有一百公里，然後我們這裡的產業工人基數大、流動率低，而且我們的物流成本比西邊低百分之十五。稅收優惠是一時的，區位優勢和產業配套才是長遠的。”
陳慶傑眼睛一亮接話道：“對對對，我們這邊的物流產業園已經落成，已經開通了八條國內主要線路，未來必將四通八達。”
陸明遠又道：“當然，既然克魯格先生提了，我們也可以退一步，增值稅地方留成返還，前三年全額，後兩年減半，這個條件，我現場可以定，不需要請示市裡，五年肯定不行。”
梁夢溪微微側頭看了陸明遠一眼，心說你也真敢答應啊，市裡能批嗎？
翻譯把陸明遠的話翻譯給克魯格，克魯格面無表情地聽完，低頭跟沃斯說了幾句，又抬起頭，用德語說了一句簡短的話。
翻譯轉達：“克魯格先生說，這些條件他要帶回去評估。”
趙明噠合上資料夾，語氣變得客氣但疏離，道：“陸主任，梁主任，今天先談到這兒吧。任主任不在，地價的問題還是談不妥，等任主任出差回來，我們再約時間，到時候把地價和稅收的政策一次性敲定。”
這是要暫停的意思，也在預料之內。
陳慶傑連忙道：“趙總，克魯格先生，幾位大老遠來一趟，晚上一起吃個飯，就在附近的萬隆酒店，我們也給你們在那裡安排了房間，他們家的山野菜是我們當地一絕，而且烤全羊做的也不錯，一定要嚐嚐我們樺林特色。”
翻譯嘰裡咕嚕的說著，沃斯的表情有些亮了，似乎對烤全羊很感興趣，雙手擺出個六放在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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