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好了……她終於回到你身邊了。雖然是以這種方式……但或許,這正是天意?哥哥,你是她的父親,你就替我,好好管教管教這個不讓人省心的小丫頭吧!’
是的,對於許坤執意要強留許綵衣在身邊的決定,蜃寶內心深處,竟是發自肺腑的認同與……隱隱的期盼!
曾幾何時,當許綵衣闖下禍端,或是任性妄為不聽勸阻時,蜃寶在夜深人靜之際,總會生出無限的感慨與思念:如果她的哥哥還在身邊,那該有多好。
儘管父女二人十九年來從未真正謀面,但許綵衣內心深處,對那位只存在於傳說與眾人追憶中的父親,其實懷抱著一種近乎信仰般的、連她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覺的敬仰與崇拜。
這些年來,許綵衣遊歷萬族,足跡踏遍諸域。
她不止一次地從那些曾與父親有過交集——甚至是激烈衝突——的人口裡,聽到關於“許坤”這個名字的種種往事。
有些故事,從楊瑤、郝健這些至親口中說出,她或許會覺得帶有親情的濾鏡與美化。
甚至,因為從小缺失父愛,她內心深處對那個“狠心拋下她們母女和眾多疼愛她的媽媽”的父親,還潛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幽怨與隔閡。
然而,當那些昔日的對手、敵人,比如曾被許坤死死壓制在時代浪潮之下的燭九之流,在談起許坤時,臉上流露出的卻並非單純的仇恨,而更多是一種複雜的緬懷、由衷的唏噓,乃至一絲對那個璀璨時代逝去的感慨。
“這些年,萬族沒了許坤的身影,似乎……也變得有些無聊和平淡了啊。”
類似的話,她聽過不止一次。
這些來自“敵人”的評價,遠比親人的敘述更具衝擊力。
它們如同一塊塊拼圖,逐漸在許綵衣年幼卻敏銳的心靈中,拼湊出一個愈發清晰、愈發偉岸、也愈發令她心馳神往的父親形象。
他是英雄,一個真正值得人族眾生世代追崇、甚至讓對手都不得不心生敬意的傳奇英雄。
自己體內流淌著他的血脈,繼承著他的姓氏……這份認知,逐漸化為了她內心深處最堅實的驕傲源泉。
她能成為“萬族第一寵兒”,固然有自身天賦與家族餘蔭,但許坤留下的那份震古爍今的威望與複雜人脈,無疑是其中最關鍵的無形基石。
所以,像楊瑤、蜃寶這些至親長輩時常為之頭疼不已的許綵衣,或許……真的只有在許坤這位親生父親身邊,在他的言傳身教、乃至是“嚴加管教”之下,才能真正收斂心性,發揮出她應有的潛能,成長為他們所期望的樣子。
如今,雖然重逢的方式遠非理想中那般溫情脈脈,甚至充滿了劍拔弩張與無奈算計,但對於許綵衣能被親生父親帶在身邊親自“管教”這件事,蜃寶打心底裡是認同的,甚至隱隱覺得,這或許是命運給予這個家庭、給予這個過於跳脫的女兒,一次遲來的、必要的“矯正”。
與其讓她繼續在外“撒野”,讓自己這些關心她的人日夜懸心,生怕她哪天真的捅破天、遭遇不測,還不如就讓她暫時“落”在她父親手裡,好好磨一磨性子!
更何況,這次王獅族的陰謀不就驗證了他們長久以來的擔憂嗎?
輕易被人利用,成了刺向荒族的刀。
如果說,沒有不久之前荒域之中那場“慘敗”以及其後深刻的交流與領悟,那麼面對眼前荒主扣押愛女的局面,楊瑤、蜃寶等人恐怕真的會心急如焚、方寸大亂。
結合荒族過往酷烈無情的征戰史,誰又能保證這個神秘荒主不會真的對許綵衣下手?
萬幸,有了那次近距離的、充滿“暗示”的接觸。
將荒主行事風格中那些難以言喻的熟悉感,與記憶深處許坤的秉性一一比對;再回想荒主對待他們七人時那種“高抬貴手”、“重在考較”的微妙態度……
眾人心中關於“荒主即許坤”的猜測,早已從最初的震撼與懷疑,演變為如今八九不離十的篤定。
正因這份篤定,此刻蜃寶那看似崩潰的哭喊與衝撞,才更能演繹出毫無破綻的真情實感;也正因這份篤定,楊瑤才能在最初的“震驚”之後,迅速洞悉許坤此舉背後那深遠的謀算,並在心底,為他這步“險棋”暗暗叫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