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之藍深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尷尬、羞惱與一絲被輕視的怒意,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句話。
他自詡修養不錯,但被一個看起來比自己年輕、境界更低的少女如此評價自己曾引以為傲的戰績,實在難以保持完全的平靜。
再次深呼吸,雲之藍努力讓表情恢復正常,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勉強。
他維持著最後的紳士風度,試圖挽回一些顏面:“小姐所言……倒也不假。那次象族讓出的三個核心名額,在下……確未能爭得其一。”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試圖強調客觀困難:“但小姐或許有所不知,彼時匯聚葬林的獸域及周邊地域天驕,當真如過江之鯽,強者雲集!在下縱使使出渾身解數,鏖戰群雄,最終也奪得了‘二甲頭名’,亦即總排名第四的‘傳臚’之位!能在此等盛會中躋身前四,放眼同代,已非易事。”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許綵衣,帶著一絲誘導與隱隱的挑釁:“小姐既然聽說過‘葬林之戰’,想必對當時力壓群雄、奪得那三個名額的絕頂天驕也有所耳聞吧?不知小姐可知,排在我前面的那三位,究竟是何方神聖,出身哪一族?”
他心中篤定,能清楚知道“三個名額”和“他沒搶到”這種細節的人,必然對葬林之戰有相當瞭解。
那三位最終勝出者的名頭,在當時可謂響徹一方,他就不信對方不知道。
丟擲這個問題,既能轉移話題焦點,又能隱隱抬升自己的地位——畢竟,能與那三位相提並論、爭奪名額的,本身已是頂尖層次。
許綵衣能不知道?
聽到雲之藍這帶著明顯引導意味的問題,許綵衣那雙清澈見底的琉璃眸子裡,極快地掠過一絲極其古怪的神色,那神色複雜難言,混雜著瞭然、一絲回憶,以及……更深層次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嫌棄和無聊。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雲之藍,那目光彷彿在說:你確定……要我問這個?
“這又不是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狀元麼就是獅族的小獅子,榜眼麼是象族的長鼻子,探花麼是熊族的熊瞎子,我說的沒錯吧?”
許綵衣那番帶著明顯戲謔與隨意的回答,如同在平靜湖面投下了一塊稜角分明的石頭,瞬間在雲之藍心中激起了驚愕與不快的漣漪。
“小獅子”、“長鼻子”、“熊瞎子”?
這三個聽起來簡直像是市井頑童給路邊貓狗起的綽號,竟然被安在了那三位在“葬林之戰”中力壓群雄、光芒萬丈、令他本人都由衷敬佩的頂尖天驕頭上?
作為那場盛事的親歷者,更是取得了第四名“傳臚”佳績的參與者,雲之藍幾乎在第一時間沒能將這三個充滿“童趣”的稱呼,與他記憶中那三位氣勢磅礴、名動一方的獸族俊傑聯絡到一起!
他臉色不由地沉了沉,眉頭緊鎖,看向許綵衣的目光中,先前那份欣賞與好奇,不禁摻雜了幾分被冒犯的不悅——並非為他自己,而是為他所尊敬的對手。
與他的反應截然相反,遠處一直留意著這邊動靜的三小隻,在聽到許綵衣這“獨特”的稱謂後,卻是齊齊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恍然之色。
食夜那雙清冷的黑眸微微一閃,壓低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問道:“她說的那個‘小獅子’……莫非就是當年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繞著少主獻殷勤,結果惹得主人大動肝火,差點被當成拐騙少主的登徒子給一巴掌拍死的小黃毛?”
紅火點了點頭,金瞳中閃過一絲回憶的光,甕聲甕氣地介面:“嗯,應該就是那小子。我記得後來在末位淘汰賽上,主人就與那鼠族十尊談起過此事。主人當時確是少有的怒形於色,連氣息都有些壓不住。
不過後來看情況,那小子更多是奉了獅族高層的命令,有意接近少主,存了政治聯姻或攀附的心思,屬於‘狼子野心’之輩。少主聰慧,對其並無男女之情,純粹是那小子一廂情願罷了。
憑他的資質心性,想入少主的眼?還差得遠呢。”
執夷則憨憨地撓了撓頭,關注點向來清奇:“那黃毛小子拿了第一?跟他後來老是像個跟屁蟲似的黏在少主身邊,有沒有關係啊?就他這種,居然也能在少主那一大群‘追隨者’裡頭拔尖?這不就是舔狗頭子嗎?”
他用詞直接,卻莫名地……貼近事實。
食夜聞言,忍不住輕哼一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得了魁首尚且只能當個不起眼的背景板,眼前這個連前三都沒擠進去的第四名,居然還一副想跟少主攀交情、套近乎的樣子?
真是……沒有半點自知之明。”
她目光掃過場中正努力維持風度的雲之藍,如同在看一件礙眼的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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