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裂
今天是老師的忌日，陳聞想著一會兒翹了夜班就去。
香燭紙錢早已備好，就差時間湊巧。
但，當工友們喊著“你姐來了”的時候，陳聞恍惚覺得這事要黃。
腳底踩的泥灰一層、一層疊起，滾燙的溫度穿透黑膠鞋底。捲起脖子上的毛巾擦汗，陳聞只做沒聽見，低著頭去尋前躺車輪軋出的痕跡。
他姐陳麗，雞毛蒜皮大點小事就來找他，第一次來的時候，他連手套都不摘就跑去，結果就單純為了讓回飯店換個燈泡。
凡事不過三，但陳麗一而再再而三，彷彿不知何為疲倦。
久而久之，狼來了的故事說爛，陳聞也不再過多理會，縱使他每次路過飯店，各種廚具飛出分毫不差地砸在身上。
身後攪拌機過於喧囂，陳聞隱約聽到工友又喊了幾聲。見躲不過，只得停了腳步向那個方向吼著：“別管，一會兒就自己回去了。”
攪拌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混合著沙石、水泥和水，濃烈的粉塵味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高樓鐵架旁，塔吊長臂揮舞，吊運著沉重的建築材料，起與降都伴隨著金屬碰撞的聲響。
倒了磚塊，陳聞喘了口氣，原路返回繼續搬運。
日頭越發毒辣，拖著十幾天壽命的蟬拉長了嗓子——吱……吱……叫得人心底刺撓，恨不得整個人飛去泡進水潭裡，解一解這抓心撓肝的癢意。
“陳聞！幹嘛呢！你姐在外面扯羊癲瘋了！”
敷著厚重水泥的手套砸在脊背上，撲過來的泥灰瞬間籠住了陳聞整張臉。待菸灰散盡，他看見包工頭怒氣衝衝的大臉，滿臉橫肉，狹小的眼睛噴出熾熱火焰來。
工作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陳聞後背和前胸佈滿了汗漬幹後的白色鹽漬。他沒說話，彎著腰撿起手套遞給了工頭。
“趕緊出去啊！你姐這麼能鬧誰受得了！”
這下是真的躲不過去了。
出了工地大門，刺耳的聲音弱了許多。
走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陳麗，陳聞面無表情地問著什麼事。
陳麗抬頭，鼻涕眼淚糊一臉，抓著陳聞胳膊扯著嗓子哭訴。
抓小三？”陳聞揉著落灰的眼睛，語氣怪異。剛從水泥堆裡走出，褲腳挽到膝蓋，露出小腿健壯的線條。
上次他在外面逮著他姐夫和女人喝酒，回去多說了幾句，陳麗罵他破壞她家庭，咄咄逼人不讓他再說。那時深感無力，一度覺得他姐沒救了。
這才過了多久，怎麼，突然看清那個男人的真實面目了？
陳麗紅著眼睛，徒手擤鼻涕，深吸了一口氣，大吼道：“我親眼看到的！那不得好死的就在那什麼安酒店，我眼睜睜看著他攬著一個婆娘進去。”
“別不是又看錯了？”陳聞氣笑了，他生得俊，不過現在臉被水泥灰掩蓋，紅色安全帽下，只看得見一口整齊的白牙，隨著嘴皮子開合時現時隱。
“回去吧，上次你還把門口草叢看成賊呢。”陳聞沒當回事，說著就要回去繼續和水泥。
今天這棟樓就要收尾了，過兩天要驗收，忙得手不是手腳不是腳的，壓根沒有時間為他姐的疑神疑鬼買單。
“陳聞！你是不是不認我這個姐了！”陳麗尖著嗓子喊道，幾個工友路過，不禁放慢了腳步，豎著耳朵往這邊聽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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