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藍潮
“來來來，過來認識認識。”王飛羽手別過幾個男人，指向單獨坐在一頭的女人。
昏暗視線模糊了臉龐，並不能看出她的年齡。
扎著低馬尾，柔順的髮絲垂落在胸前，紫色高領毛衣這個時候穿著恰好，不會過於悶熱，也不會受涼。
她聽見王飛羽介紹自己，起了魚尾紋的眼睛斜睨過來，女士香菸夾在指間，隨著她身體的偏移拖拉著煙霧改了角度。
她不像這個鎮上的女人。
這是陳聞得出的第一結論。
果然，女人開口了，是一口標準動聽的普通話，“喲，這就是你天天唸叨的好兄弟啊，長得倒是好。”
她紅唇輕啟，一股雲煙飄出，在空中轉了個彎。
“老闆好。”陳聞記得，王飛羽是說見老闆，所以這麼叫應該沒問題。
女人聽了咯咯笑出聲，身子向前，彎曲幾度，手指叩在桌子上，香菸的灰簌簌往下落。
“別人見了我剛開口就喊老闆娘，你這小子有趣，叫我老闆。”
語氣中無怪罪，陳聞倒是聽出幾分讚賞來。暫時摸不清這老闆的想法，他只得閉嘴微笑，將場面還給王飛羽。
“誒喲，吳姐姐，你本來就是老闆，那些人哪裡曉得你的厲害，還是我兄弟識面兒，對吧？”
“王飛羽，你啥也沒學，就是學了你老爹一張嘴。”吳寧丟了包煙過來，“給你兄弟點上，談工作要有點氛圍。”
“誒！”王飛羽抽出一根就往陳聞嘴裡塞，旁邊一個黑衣男人開始怪聲怪氣地吵鬧，隨後其他人也跟著歡呼。
陳聞心裡覺得這些人怪異，自己搶過煙含住，摸著褲兜找火機時，王飛羽笑著湊過來給他點了。
“天吶，王總，你是見過世面的人，咱們這小地方可見不到你這麼對哥們兒的！”
王飛羽聽了依舊是那副淡淡模樣，嘴上帶著笑罵了幾聲髒話，也就不放心上去。
倒是陳聞心中大駭，這些人說話，真是越聽越奇怪。他上大學那會兒沒什麼朋友，但見到室友之間的相處也就是這般，怎麼到這群人嘴裡，就感到一股低俗的惡寒。
“飛羽和我從小一起長大，沒什麼奇怪的。”吸了一口煙，陳聞聲音比平時低沉些，深厚富有磁性。
“普通話不賴嘛。”老闆不吝稱讚，眼神示意幾個男人身子靠後，開門見山道，“缺人這事，飛羽這小子應該和你說了。我就直接提條件和工資了，一天送一次酒，從批發市場那邊拉過來，拉一次一百。你是本地人，那就包吃不包住了。”
批發市場離這裡不過十幾公里，陳聞不禁疑惑出聲，“僅僅就是送酒嗎？”
“不然，小兄弟還想做什麼？”吳寧撐著半邊臉，慵懶至極，“我這是正經店，沒有大城市裡的服務——雖然你這條件的確夠。”
幾個男人笑出聲，眼神紛紛落到陳聞身上，物化性的打量目光令他不悅，但還是冷靜出聲，“我倒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老闆給的條件未免太好了，我只是感到興奮——對了，什麼時候可以上崗？可能我要晚點，我的手還需要幾天……”
“給你一週時間準備，只要晚上六點準時送達，其他時間你幹什麼我都不干涉。”
陳聞點頭謝過，王飛羽又接著開口笑道：“好姐姐，你簡直就是最漂亮最善良的姐姐！”
“油嘴滑舌，回家去別再跟你老爹吐槽我不照顧你了。”老闆掐滅了煙，身子後仰的同時菸頭也往菸灰缸裡去了，餘下的煙霧成了一縷一絲，言語間沒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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