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繳費視窗，排隊期間，陳麗兩隻眼睛總是很忙碌，東瞅瞅西望望，就是不願意歇口氣。
她雙手不停地摩挲，左一腳右一腳，頻繁原地小踏步。
陳聞嘗試從她嘴裡問出點什麼來，但說了好幾遍，陳麗就跟沒聽到一樣，等陳聞安靜了，她又轉過頭來，愣愣地“啊”一聲。
繳完費，陳麗急匆匆又上樓去拿藥，陳聞攥著繳費單跟上，最後跑遍了整個樓層，東西都處理完了，兩人才回到病房。
謝澤妤不在。
陳麗說是帶去治療了，今早突然就惡化了，她渾身顫抖地摁鈴。
她說，等人來那會兒好像過了十多分鐘，但是護士進來後叫了醫生，她跟著跑到治療室，抬頭一看，原來才過了五分鐘。
“我……”陳麗看起來害怕極了，在陳聞眼中，從未見過她這麼不堪一擊的模樣。
削瘦的肩頭抖動，垂在手心的頭顱帶了不少白髮，陳聞站著看去，她純粹就是一副骨架，帶了腐爛皮肉的。
小時候陳麗怎麼抱他來著？
父母在身後揹著籮筐趕著牛，陳麗瘦小的身體抱起年幼的他，嘿哈一下，跳過了那個水坑。
在他看來，那可是一個大水坑。
學著小陳麗的動作姿勢，陳聞極不自然地去摟住痛苦的女人——太瘦了，摸起來全是骨頭。
靠近了都是消毒水和洗衣粉的味道，揉雜起來很奇怪。
陳麗的身體僵硬片刻，隨後，她嗚嗚咽咽地哭起來，怕吵到其他人，她憋了氣，脊樑大起大伏地聳動，陳聞生怕下一個呼吸她就要窒息。
帶著陳麗出了病房，蹲在角落裡，陳麗終於捨得哭出幾聲來，嘶啞，淒厲，像老房子後邊松樹上站著的老鴰。
陳聞一顆心，空落落的。
不知道謝澤妤在哪個方向，他的眸子僵硬地轉動，四處巡視，像極了初見陳麗那天——她的眼睛也這麼轉。
晚上九點，謝澤妤回到了病房。
醫生說還好發現及時，病情已經穩定住了，只是以後要增加藥物治療。陳聞滿口答應，拿著單子下去拿藥，付款的時候，他忽然感覺買了一塊黃金。
銀行卡里存的三十萬取出來一半多，他慶幸沒有提前去還債，現在還能拿出來應急。
後續的治療費也要繳納，陳聞硬著頭皮去付錢，倖幸苦苦賺的，幾秒鐘就去了十幾萬。花錢如流水，更何況得的還是白血病，這下怕真的要砸鍋賣鐵了。
謝澤妤病情穩定後睡著了，陳麗一動不動地坐床邊守著。陳聞到現在已經不眠不休近三十六小時，實在熬不住，摸了個樓梯間，盤腿坐角落裡睡了。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踩著樓梯大喊大叫的小孩吵醒了陳聞。
應急通道的光綠幽幽的，歪歪扭扭描繪陳聞身子輪廓。晨光裡鎏金的日輝，從後面高樓流進，躍躍欲試摸上男人硬朗的面部線條。
若不是自己沒起床氣，真怕直接走過去揍他屁股。
手機沒電了，陳聞就著出去買早餐的時間，找了家麵館，寒暄幾句借了老闆充電器用著。
剛開機，鄭承賦的訊息彈框嘩嘩嘩地刷出來，陳聞彷彿拿了塊火炭，燙得彈跳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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