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店塑膠袋掛在手腕，各色的藥盒因身體抖動的幅度搖晃，鄭承賦捂著眼大口喘氣，突然就沒了打電話詢問的慾望。
被欺騙拋棄的感覺，針刺一般穿透他的腦門，扎破最後一絲幻想。
下午一點鐘的高鐵站，陳聞順著人流擠進車廂，座位靠窗，他來的時候揹著包，現在回去了只帶著一部手機。
還有無處安放的心。
他真的罪不可赦。
騙著鄭承賦出門，拉著他在街頭閒逛，一起去了廣場喂鴿子，瓷白色的翅膀撲騰著圍繞他們旋轉。
透過飛羽撲閃的殘影，隱約看到鄭承賦閃光的眼睛。
一如既往的漂亮。
鄭承賦真的當作約會了，他買了玫瑰，點了飲料，亦步亦趨跟在陳聞身後。每繞過一個街角，伸手指向周圍的建築，興高采烈地對陳聞介紹，說建築物的特點，敘述它們或長或短的歷史，末了，還得加一句，以後有時間我們一起去看看。
陳聞沉默著沒有應答，心虛與罪惡感無時無刻不在折磨他。
時間飛快流逝，無情之嚴苛不允許他過多留戀。在鄭承賦請求合照的時候，陳聞連哄帶騙掰開對方的手，稱自己頭暈不舒服，在對方笑意遮掩的失落視線裡，咬緊牙關繼續編撰謊言。
明亮瀲灩的眼睛裡滿是擔憂，他知道自己被偏愛著。
手心出汗，他幾乎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看著鄭承賦匆忙跑遠，他果斷轉身，坐上計程車離開。
對不起，對不起。
整個人埋在桌面，陳聞強忍著心頭的難受，反反覆覆欺騙自己還有機會。如果不是呼吸間的心臟抽疼，他差點真的騙過自己了。
旁邊坐著一個女孩，見陳聞狀態不對勁，拍著他的肩頭輕聲詢問是否需要幫助。陳聞搖頭拒絕，哽咽的喉嚨不允許他說出道謝的語句，只得抬起頭看向窗外，看遠方遼闊無際的平原大地。
樹影婆娑，穿梭在路上的車輛堵成一條線，嘈雜的鳴笛聲刺耳難忍。
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如此喧囂。
太陽曬得地面滾燙，空氣中沉悶的氣息幾乎要令他窒息。鮮豔的紅玫瑰已經蔫壞，了無聲息地趴在懷裡。揉碎的花瓣浸出紅色汁水，染上他的藍色夾克衫。
他想起陳聞留下的東西都還在民宿。
“阿賦！”是付啟的聲音。
機器地扭頭，鄭承賦才發覺自己走反了方向，不覺間到了自家小區樓下。
付啟大汗淋漓迎面跑向自己，一邊喊著一邊招手，似乎有話要說。
“怎麼了？”鄭承賦神情接近麻木，但理智尚存。
“快，快和我去醫院！於老師暈倒了！”
啪——
紅玫瑰砸在地上，萎縮的葉子四散開來。
身體內的血液重新奔騰，咻咻的聲音幾乎刺破耳膜，鋪天蓋地的嗡鳴驅使他奔向另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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