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是我殺的。”
她的聲音清晰且冷靜,在寂靜的船艙裡迴盪,敲打著每一個人的耳膜,“是我厭惡倭寇,是我動的手。
你......”
李十月她看著竹子劇烈顫抖的後背,“若是要恨,就恨我好了。
與在場的任何人無關,與這天地無關,只與我李十月一人有關。”
李十月她將所有的罪責,所有的仇恨,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她給了竹子一個明確的仇恨目標,也給了在場其他人一個無需揹負心理負擔的解釋。
她理解竹子的恨,也承擔了這恨意所催生出的必然結果。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抱著那具小小的,尚存餘溫的屍體,轉身,一步步穩穩的走出了底艙。
她的背影在火把發出的光線下,顯得異常挺拔,也異常孤獨。
身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不過幾息,船艙裡竹子的哭聲就隨海風飄來,是壓抑不住的,如同決堤洪水般的嚎啕大哭。
那哭聲裡,有解脫,有悲傷,有無法言說的複雜情緒;
但唯獨,沒有了對那個嬰孩的憎惡。
李十月走到船舷邊,望著下方被晚霞染成瑰麗色彩,卻依舊漂浮著戰爭痕跡的海面。
她輕輕鬆手,那小小的嬰孩如同一片羽毛,悄無聲息的落入大海之中,只濺起了一圈微小的漣漪,隨即就被波浪吞沒,眨眼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海風拂過李十月的面頰,帶著鹹腥味兒和一絲涼意。
李十月獨立船舷,海風獵獵,吹動她高高束起的髮絲。
她站在那裡,久久未動。
那圈微小漣漪早已消散,彷彿這世間從未有過那孩子的痕跡。
李十月她抬頭凝視著海天相接處那最後一抹殘紅,像極了生命消逝時滲出的血色。
她帶人戰勝了倭寇的船隊,也親手終結了一個由倭寇罪孽孕育出的,不被期待的生命。
他的出生源於暴力,他的存在即是原罪。
殺死他,是成全生母的解脫;
留下他,卻是延續兩代人的痛苦。
戰爭就是這樣,沒有純粹的勝利,只有無盡的犧牲和不得不做出的殘酷選擇。
李十月緩緩握緊船舷上的欄杆,指節因用力而有些發白。
她理解竹子心中那份深入骨髓的恨,所以,她願意揹負這殺嬰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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