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黑壓壓的人影,從四面八方朝他們湧來,謝明喬再次檢查了一遍車門,確定鎖緊,努力保持著鎮定,對秦恪說,“別緊張,先藏好。”
隨後他關掉雨刷,放平了座椅,把秦恪嚴嚴實實地藏在外套下面,給應紅打電話。
透過這通電話,秦恪才知道今天謝明喬是從劇組偷溜出來的。
謝明喬一再胡作非為,應紅氣得不輕,“兩個男的一起在餐廳被拍到,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她一邊排程人手過去幫忙,一邊在電話裡責備謝明喬,“你帶著他跑什麼?現在要怎麼對外解釋?”
那年的謝明喬年輕衝動,遠沒有現在沉穩,“一點都不能被拍到!我和秦恪哪裡能見光…”
話剛出口,謝明喬立即意識到自己失言了,生硬地轉開話頭,“反正現在事情已經這樣了,先想辦法解決,其他的,我自己會解釋,大不了…”
“大不了怎麼樣?你想說什麼?”應紅沒讓謝明喬把話說完,音量瞬間拔高,沒有公放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你也知道秦恪不能見光啊?你要見他,好,沒問題,我可以把他送過去,你幹嘛要自己跑去找他?你是覺得自己紅得很容易是嗎?你在圈裡熬了多久才有今天自己不知道?一點都不珍惜!”
大雨砸在車頂,啪嗒,啪嗒,混雜著尖叫聲、怒罵聲、拍門聲。閃光燈持續刺痛著眼睛,無數張猙獰扭曲的面孔,如水蛭,死死吸附在車窗上,貪婪地往裡窺探。
謝明喬還在和應紅商量方案,秦恪藏在衣服裡安靜地聽著,不知不覺間,臉上滿是眼淚。
終於,謝明喬發現衣服下的人在發抖,他以為秦恪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場面害怕,伸手搭在他的身上,安慰的話還沒說出口,衣服底下傳來了秦恪的笑聲。
“吃個飯鬧成這樣,真的好好笑。”伴隨著笑聲,外套在他身上簌簌抖動得更厲害。
秦恪一直都是樂觀豁達的性子,最會苦中作樂,好像無論是多艱難的境遇,都無法將他打敗。
想到這裡,謝明喬看著眼前荒誕的一幕,也無奈笑了出來。
“戀愛談成這樣,怪沒意思的。”秦恪直勾勾盯著眼前一小片面料,睜大眼睛,極力控制著自己,不洩露一點哭腔,輕快的語調裡,帶著不經意的戲謔和厭倦,“就這樣吧,我累了,分手吧,我們不合適,其實當朋友更好些…”
七年後的雨夜,謝明喬燒得意識模糊,在病中,他也回到了那晚的高速路口,秦恪坐在副駕上,和他說分手。
後半夜暴雨傾盆,他被雨聲吵醒,朦朧睜眼,看見秦恪坐在床邊出神,模樣和他想象中一樣悲傷。
“秦恪。”他喊了一聲秦恪,聲音潮溼喑啞。
“你醒了?”秦恪抽回思緒,擰開小夜燈,俯身靠近謝明喬,“感覺怎麼樣?哪裡不舒服?”
謝明喬搖頭,艱難伸出手,輕輕勾住他乾燥的手指,再一點點抓住,握緊。
他牛頭不對馬嘴地對秦恪說,“別怕,都過去了,別傷心。”
謝明喬讓秦恪別傷心,自己卻目不轉睛看著他,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眼淚無意識地往下掉。
人醒了,還能開口說話,秦恪還沒來得及高興,謝明喬就哭上了。
“怎麼了這是?”
謝明喬掉幾顆淚珠子,秦恪心疼得呼吸都要停了,他手足無措了好一會兒,從床頭抽一大把紙,連滾帶爬地撲上床,手忙腳亂擦掉他臉上的淚水,但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對不起秦恪,讓你受了那麼多那麼多苦。”謝明喬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細細碎碎地念叨著,“是我做得不夠好,忽視了你的感受,連你哭了那麼久都不知道。”
“你好端端的做錯了什麼了你。”秦恪又急又莫名,扔掉紙巾,換手指去抹,結果眼淚越抹越多,“你別哭呀。”
“我已經不是過去我了。”謝明喬按下秦恪的手,艱難地支起身體,坐了起來,伸手環住秦恪,把臉靠上他的肩頭,“現在我能力保護好你了,不會再讓你受一點傷害,別難過了。”
謝明喬用力抱住他,拼命把他往自己的懷裡藏,彷彿他此刻擁抱的,是當年那個在外套下發抖的秦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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