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成手裡拿著那份答卷,低頭沉吟:“即便我們能證明答卷上的字跡是蔣雲逸的,證明賀家舉子是冒名頂替,陛下也不會因此降罪湯暉昂,最多斥責幾句。”
舉人入仕被世家貴族壟斷本是常態。
這類事以往屢見不鮮,世家子弟只需找關係去外地待上兩年,渡金後便可調回京中。
只是湯暉昂沒料到,烏龍縣縣令如此正直,明知會得罪他,仍將賀家舉子革職。
“宗室子弟中,比這更囂張跋扈的例子比比皆是。陛下內心裡,說不定還會同情湯暉昂!”
江成說著,舉了幾個例子。
太興三年,陛下封魏王趙廷美之孫為薦爵官。
此人在年中大祭時,不僅偷喝祭酒,更醉醺醺跑上祭壇,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吐在太祖神位前。
同年,寧王為其玄孫求一個入仕的機會,按制只需經宗學簡單考核便可授實職。
結果對方整日嬉戲荒廢學業,竟連一個簡單的“德”字都忘了怎麼寫,開口詢問監考的夫子,氣得夫子直接拂袖而去!
這種笑料比比皆是,連宗室子弟都是如此,皇帝又有何立場,去重罰湯暉昂!
林知夏手撐著頭:“這麼說來,這蔣雲逸有點沒腦子啊!他賠上了一切,卻沒有傷及對方分毫,還害死了那麼多無辜的人!”
江成回道:“蔣雲逸自幼生於汴京,長於汴京。
他定然明白,就算他告到府衙,主簿一職也不可能重新歸於他!這或許並非無腦,只是別無他法。
他一個無職無權的窮書生,改革後舉子名分早被收回,以他的處境,想對付湯暉昂?”
江成說著搖搖頭,“報仇哪像話本子說的那般容易,他這五年不是蟄伏,只是被迫等待機會。
據石虎交待,向粥棚投毒就是為了引發流民暴動。
蔣雲逸一開始就知道這個計劃,他原本的打算就是想把湯暉昂拉下水,再透過家裡的密道逃到鬼市,再偷溜出城。”
二人正說著,士兵來報,蔣雲逸的妻子回城了。
蔣妻身形單薄,臉色蒼白如紙,身體猶自顫抖著走進廳內。
她身著素淨布裙,料子洗得發白,髮髻簡單,通身沒有任何首飾,唯有腰間繫了條孝帶,年紀看著竟比林知夏還小些。
得知丈夫、公婆盡遭橫禍,她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裡只剩下空洞和恐懼,以及對未來的迷茫。
林知夏待她稍稍坐定,奉上一杯熱茶,語氣盡量放得平和:
“蔣夫人,節哀順變。如今蔣家遭此大難,真相不明,我們需要你提供線索,查明真兇,還你家人一個公道。”
蔣妻聞言,淚水又湧了出來,她慌忙用袖子去擦,哽咽道:“大人……大人只管問,只要能抓到害我夫君、害我公婆的兇手……”
說到公婆,她更是泣不成聲,“爹孃都是好人啊......都是苦命人。”
林知夏等她情緒稍穩,才切入正題:“蔣夫人,你夫君蔣雲逸與翰林湯大人之間的事,你可清楚?”
蔣妻搖頭:“成親時,湯府曾派人送來賀禮,是一方名貴的硯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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