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佟家最大的不同？
那這不就是說佟家需要靠女子撐場面、奔前程、掙富貴？真要這麼說的話好像也沒錯，眾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表情皆是精彩紛呈意味深長：聽說這恪靖伯府與佟相府早已勢如水火，看來是真的了。
“何止！你們沒聽說嗎，這位少夫人與王氏也鬧翻了，如今已經拐了宋指揮使分家啦！”
“王氏？恪靖伯府那位宋夫人王氏？”
“除了她還能是誰，早前也傳是個不好相與的主兒，如今兩廂一比，還真是不夠看。”對方嘖嘖稱奇，說到盡興處儼然又忘了壓著聲音，“要我說呀，這還得是溫家，有錢！這有了錢才有底氣，你不讓我進門？成，那我就拐著你兒子住外頭去，想住哪住哪，豈不瀟灑快哉！”
聞言自有不滿的，重重冷哼一聲，呵斥著，“這算什麼瀟灑？若是這天下間的女子都效仿著她這般忤逆公婆，那還談何長幼尊卑？荒唐！荒謬！”
音量挺高。
元戈循聲看去，不遠處的角落裡坐著一個年歲半百的老者，穿著簡單幹淨有些發白的青布長衫，他的面前擺著一盞清茶，並無其他小菜，瞧著一臉正氣滿腹詩書的模樣，像一位私塾的老先生……他一直在那裡，卻到此刻才發聲。
就連佟慎之都哈哈大笑諷刺道，“聽到沒、聽到沒，這有學問的人啊就是不一樣吶，一句話說出了本公子的心聲啊！溫淺，就算你嘴皮子功夫如何了得，這天下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由此可見，我佟家與你溫家到底還是不同的，我佟家的人知道長幼尊卑！老先生瞧著很是面善，不知姓甚名誰，家住何處哇？”
最後一句是問的那老者，揣著滿臉的笑，很是禮賢下士的模樣。對方卻置若罔聞，只不鹹不淡地瞥了眼佟慎之，沉默著從袖口裡掏出幾個銅板數了數，擱在茶杯邊上，自顧自起身離開，途徑茶館門口時，腳下微微一頓，扔下一句“豎子無狀”……
佟慎之的笑，僵在了臉上。
“哪來的老不死！”佟少爺緊了緊後牙槽，彼時的“禮賢下士”像是一個笑話，他掃了眼四周，最後再次將矛頭指向元戈，冷嗤道，“本公子沒空同你在這耍嘴皮子功夫！溫淺，你既如此護著你的好嫂嫂，那就麻煩你轉告她一聲，做人要知足，好不容易攀附上了溫家，就老老實實的別動旁的心思了——我爹就算要那青樓裡的花魁娘子，也絕不會給一個四歲的孩子當繼父！”
因著自覺方才丟了顏面，此刻聲音拔得很高，擲地有聲。
元戈瞥了眼窗外，不動聲色地抿了抿嘴角，輕笑說道，“佟少爺既然都這麼說了，我便也有幾句話帶給佟相……許依是我嫂嫂，是溫家上上下下都認可的少夫人，之所以尚未八抬大轎迎進門，只因為家中長輩愛重不願因著倉促而怠慢半分。至於佟相……我雖信他亦是受流言困擾多日，但仍盼著他從今往後莫要再做一些令佟夫人誤會的事情來。”
說完，她又掃了眼窗外揹著手站在角落裡臉色鐵青的佟明儒，又看向大堂裡的眾人，“至於諸位……溫家認可誰、不認可誰，本不需要向所有人證明，我嫂嫂的為人如何亦如是。我溫家長輩從未站出來說過一句話，是因為相信清者自清，更是因為覺著，這些事……與爾等何干？但往日流言如何我們都聽在耳中，便也記在了心裡，是以，諸位往後提及我嫂嫂之前，還請斟酌一二。否則，我也不介意同諸位翻翻舊賬。”
帶著笑，不疾不徐甚至有幾分溫柔地說著威脅的話。
舊賬？什麼舊賬？自是當初他們如何說的她。
流言傳聞這東西，本就是人云亦云說個樂呵盡興，傳到後來哪裡會管真假，事後自然也無人追責——法不責眾嘛！大家都在說，你去怪誰？你能怪誰？可……如果是溫淺，憑她如今的身份、性子，就算不能怪罪所有人，但針對一下現下茶館裡這些個普通人簡直易如反掌吧？眾人面面相覷間，終是避開了視線。
“呵……溫家的丫頭，當真好大的口氣。”佟明儒揹著手跨門而入，一雙不大卻很銳利的眼睛將元戈從頭到尾審視了一遍，才陰陽怪氣地說道，“溫長齡真是養了個厲害的女兒。”
“相爺謬讚。”元戈不卑不亢彎了彎腰，溫聲說道，“家父常言晚輩天資愚鈍不及佟小姐萬一，只是可惜未曾有緣深交，不然也能學得幾分佟小姐的才情。”
佟語涵的確是有名的才女，一度承載了佟明儒所有的期待與寬慰：兒子是個扶不起的，幸好女兒足夠優秀，優秀到足以母儀天下，屆時他佟明儒便是權傾朝野的國丈，甚至……這樣的美夢戛然而止。佟明儒的臉色愈發難看了起來，偏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正氣得太陽穴隱隱作痛時，那個不開眼的就湊了上來，“爹！這死丫頭出言不遜辱罵您，您可得好好給她一個教訓——”
近乎尖銳的叫囂還未落地，佟明儒突然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到了他的臉上。
“啪！”
臉頰火辣辣的，落在身上的視線也火辣辣的。佟慎之被這始料不及的一巴掌打地跌退一步，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捂著臉看向佟明儒，“爹——您打我作甚？”
“我打你作甚？你還問我打你作甚？”佟明儒狠狠抽了一口氣，衝著自家兒子破口大罵，“我且問你，你這些時日夜夜不著家的是在哪裡鬼混？為父有沒有同你說過，那些個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都給我斷斷乾淨！為父也無需你承繼家業，只盼著你莫要在外面胡鬧闖禍，是也不是？”
“是……”佟慎之捂著臉低低應著，隨即又道，“可是……”
佟明儒哪有心思聽他辯解，“可是什麼可是，還不趕緊給我滾回家去好好反省！沒我的允許休得出門！否則，你看我不打斷你的狗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