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時節的寒冷,彷彿帶著刺骨的利刃,毫不留情地侵襲著這邊關小城。
踏上了城頭,周桐活動活動有些發冷的手指,映入眼簾的是那城牆之上的巡邏通道,說是巡邏通道,不過是一條狹窄而破舊的廊道。腳下的磚石,高低不平,歲月的侵蝕讓它們佈滿裂痕與坑窪,稍不留意便會絆人一個踉蹌。通道兩側的矮牆,牆皮早已斑駁脫落,裸露出裡面粗糙且風化嚴重的石塊,彷彿一位風燭殘年的老者,無力地支撐著。有的地方甚至出現了缺口,寒風呼嘯而過,帶著遠方的沙土,肆意地在通道上肆虐。原本用於遮風避雨的簡易頂棚,如今也只剩寥寥幾片殘瓦,在風中搖搖欲墜,漏下的天光灑在滿是青苔與積塵的通道上,愈發顯得其破敗與荒涼。
這。。。。。就是古代的城牆嗎?兩輩子,這是他第一次踏上了城頭上。看到了這樣一副場景,一種說不明道不白的話卡在了他的喉頭上。
“小先生,上城樓吧,那地方高。看的廣。”旁邊有人帶路,用手指了一處,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說是城樓 ,不過是幾個用木頭撐著,用石頭堆起來的建築。那城牆上的城樓,幾根原木歪歪斜斜地撐起一個框架,彷彿一陣大風便能將其吹倒。牆面是用不規則的石塊堆砌而成,縫隙間糊著的泥巴早已乾裂脫落,裸露出內裡粗糙的石塊,上面佈滿青苔與水漬的痕跡。樓頂的茅草雜亂地鋪著,有些地方已經塌陷,露出下面腐朽的檁條,在風中瑟瑟發抖。
上了城樓,周桐緩緩地將目光投向了城外。僅僅這匆匆的一眼,他整個人便如同被施了定身術般,呆呆地佇立在了那裡,一動不動。
城外的景象,如同一幅悽慘至極的畫卷展現在他眼前。那群衣衫襤褸的難民,仿若洶湧澎湃的潮水一般,正源源不斷地朝著城池湧來。
看著離城門近些的人。一個個面容憔悴得如同凋零的樹葉,那原本應有的紅潤和生氣早已消失不見,只剩下深深的溝壑縱橫在臉上,眼神之中更是滿滿地充斥著無盡的疲憊與絕望,彷彿那絕望已經深入骨髓,再也無法消散。
他們身上所穿著的東西,此刻已經完全不能稱之為衣服了。漫長而艱苦的長途跋涉,早已將它們折磨得破爛不堪,絲絲縷縷地勉強掛在身上,彷彿只要輕輕觸碰一下,那脆弱的布料便會立刻化作漫天飛絮,四散飄落。
頭髮雜亂無章得就像枯草一般,糾結成一團又一團,像是無數個解不開的謎團,讓人不禁疑惑究竟有多久未曾有人精心打理過了。而他們的身軀,多數都瘦骨嶙峋,那皮包骨頭的樣子在寬大且破舊的衣服之下顯得格外脆弱,彷彿一陣微不足道的微風,便能將他們全部吹倒在地,讓他們那羸弱的生命瞬間消逝在這殘酷的世界之中。
人群中有老人,拄著枯枝般的柺杖,顫顫巍巍地挪動著腳步,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婦女們懷抱著餓得奄奄一息的孩子,眼神中滿是無助與哀求,那些孩子的小臉髒兮兮的,眼睛深陷,肚子卻因飢餓而高高隆起;青壯年們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們或揹著簡陋的行囊,或攙扶著受傷的同伴,腳步虛浮卻又不敢停歇。 這些人毫無秩序可言,只是本能地朝著城的方向湧來,口中發出微弱的呼喊和呻吟,或者是拼盡全力的哭嚎跟哀怨。聲音匯聚在一起,如同低沉的哀號,訴說著無盡的苦難與悲慘。
望著這場景,周桐好久都沒回神。餓殍遍野從來都沒有想過會被自己親眼看到,他思緒萬千。直到被旁邊的人提醒才反應過來。
他要做的,是一件大事。是一個去救人的事,如果成功,那就能救下很多人。一股澎湃之情開始在他的心翻湧。他將手裡的布狠狠耍到了地上。從後面將竹筒拿在手上。
“孃的,給老子擂鼓,沒有的就敲鑼。快點,他孃的都給我動起來。”
後面十幾的大漢也被感染,吼了起來,四散開來,在坑坑窪窪的過道上健步如飛。將手上能敲響的東西“咚咚”敲了起來。看到城上的變動,城下騷亂的人群也逐步往停了下來,一直延伸到後面。他們都將目光投向了城頭那些身影。尤其是城頭那一席穿著白衣的瘦弱身影。手裡舉著一個綠色的東西,似乎是要開口講話。
周桐深吸一口氣,高聲喊道:“鄉親們!我知你們為何而來,你們一路奔波我也不多說什麼。但!你們要知曉,讓你們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是那群該死的老鼠!我們城裡也有了鼠疫,要是不給他們弄乾淨!你們進來能安心嗎?!”他用盡了聲音,順著那小竹筒傳播的越來越廣。“不就是一群老鼠嗎,把你們攆的到處跑?為何要跑?為何要懼?現在!我們有法子來對付這些天殺的玩意,我就問你們,想不想回家?想不想活著?”
城上計程車兵們也用盡了聲音,不斷重複著
“回家!回家!活著!活著!.....”
有了帶頭的,就像是在一個平靜的湖面投入了一塊巨石,漣漪逐漸擴大,周彤的話也逐漸從前面的人口中傳到後面。
“我。。。我要回家!我想我家門口的大樹了。”有個瘦弱的孩子聲嘶力竭地喊著,他那瘦弱的身子如同風中的落葉般不斷地顫抖著,眼中閃爍著的光芒。
漸漸地,周圍那些同樣飽受苦難的百姓們也被他的呼喊所感染,陸陸續續地吼了起來:“我們要回家!我們要回家!”
“我家還有豬,羊沒帶走,我要回去!”
“娘 ,我想回去 旺財還在家裡等我們。”
“殺千刀的,一群老鼠,讓老子受這卵罪,怕它們作甚,老子一鋤頭就是一窩崽子。”
...........
聲音如同一股強大的力量,在空氣中激盪著,彷彿要衝破這陰鬱的天空,找回他們失去的一切。
等到人群快要安靜,城上又傳來了陣陣響聲。周桐看著城下的百姓。
“老弱婦孺跟著這幾位壯士進城。被咬傷帶傷的想要治療的,去西城門那邊會有人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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