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鈺門關仿若被一層寧靜的薄紗所籠罩,平安無事。城牆上,士兵們照常輪崗值守,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遠方;城下,眾人還在準備城防。
周桐這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一門心思全撲在守城籌備上,壓根沒回自己的住所。旁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被鈺門關這塊地給 “吞” 了呢。
不過他倒沒忘自家事,特意派了個機靈的小兵,火急火燎地去告訴老王他們兵一路小跑,找到人後,扯著嗓子傳達周桐的話:“小說書說了,事兒太多,回不了家。讓您二位不用擔心!” 老王和徐巧對視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裡明白,這場硬仗打到現在,周桐哪還能顧得上家,只能認命地繼續埋頭苦幹。
轉頭再看周桐,那股子 “貪得無厭” 的勁兒愈發濃烈,行事作風也越發瘋狂,活脫脫像個不擇手段的黑心老闆。把他上輩子摸爬滾打的勁兒全給逼了出來。
幾乎是每日破曉,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他就跟個上滿弦的鬧鐘似的,準時出現在採石場,扯著破鑼使勁敲:“都醒醒!別磨蹭,金兵可不等咱睡飽了再攻城!” 士兵和工匠們睡眼惺忪,被他這一嗓子吼得一哆嗦,立馬清醒過來。
周桐跳進石堆裡,親自操起工具,叮叮噹噹敲得震天響,還時不時轉頭盯著大夥,那眼神就像盯著一群待宰的羔羊:“動作都麻利點!今天採不夠石料,誰也別想吃飯!”
眾人叫苦不迭,可誰也不敢違抗。在周桐的 “威逼利誘” 下,士兵們喊著號子,掄起鐵錘,火星四濺,碎石紛飛,一塊塊巨石被採下、雕琢,繼而源源不斷地運往城中。幾日下來,堆積的石料已堆成小山,粗略估算,石料竟積攢到數萬斤,把偌大的校場空地都佔了大半。
光囤石料還不夠,周桐看這邊流水線動了起來於是又盯上了城外挖坑的活兒。
他大步流星走到挖坑隊伍跟前,手裡揮舞著鏟子,活像個揮舞著馬鞭的監工:“瞧瞧你們這效率,蝸牛都比你們爬得快!坑挖得這麼淺、這麼稀,能攔住金兵的馬蹄子嗎?”
說罷,他跳進坑裡,親自示範著,泥土濺了自己一臉一身,全然不顧形象。“都學著點!今天誰挖的坑最多最深,我賞他好酒好菜;要是偷懶耍滑,哼,我讓他和趙德柱睡一起!”
這話一齣,眾人哪還敢有半分懈怠,只能咬牙苦幹。於是,城外的陷阱區域又向外延展了數里,新增的小坑大坑不計其數。
囤完石料、挖完坑,周桐的 “歪腦筋” 又轉到了 “金汁” 上頭。嗯,對待敵人就別說什麼缺不缺德了。
他站在那不可描述的地方,雙手叉腰,扯著嗓子對著剛想解褲帶計程車兵們喊道:“兄弟們,都給我聽好了!這金汁可是守城的大殺器,比投石車還管用!別嫌惡心,現在都給我敞開了肚皮吃,使勁拉!誰要是拉不出來,晚上就去城牆上站崗給我吹冷風,拉出來再回來!”
士兵們面面相覷,滿臉尷尬,有幾個臉皮薄的,臉漲得通紅,囁嚅著:“周....小說書,這…… 也太難為人了。”
周桐眼睛一瞪:“難為人?金兵打進來,腦袋都沒了,那才叫難為人!少廢話,照做!” 士兵們無奈,只能硬著頭皮遵從。一時間,營地茅廁人滿為患,臭氣熏天。
直到趙宇有一次巡查至此,見狀瞪大了眼睛:“你這臭小子,折騰石料、挖坑還不夠,連這腌臢玩意兒都不放過!還讓不讓人喘氣了?” 說著,趙宇彎腰脫了鞋子。
周桐哪肯就範,撒腿就跑,邊跑邊喊:“趙叔,我這是為了鈺門關著想啊!” 趙宇哪肯罷休,拎著鞋追在後面,二人圍著營地你追我趕,跑了一圈又一圈。士兵們紛紛圍攏過來,指指點點,鬨堂大笑,緊繃多日的神經也在這陣喧鬧中稍稍鬆弛。
本以為這場鬧劇收場,周桐能消停會兒,結果沒過多久,他又琢磨出了新花樣。
也不知周桐打哪蒐羅來的這堆稀奇玩意兒,草藥模樣稀奇古怪,他卻拍著胸脯揚言,定要將其熬成 “神藥”,專供士兵們服用,說是能讓大夥體魄似銅牆鐵壁,疫病見了都得繞道走。
這不,眼瞅著鈺門關戰事迫在眉睫大戰一觸即發,好心的周某人腦筋一轉,立馬想起了這壓箱底的寶貝良方。反正材料漫山遍野都是,不愁不夠,於是周桐大手一揮採來不少,一股腦全丟進鍋裡,架起火就開熬。
往昔在桃城煮這藥時,好歹還能瞅見鍋底,如今倒好,滿滿一鍋藥湯濃稠得跟墨汁似的,咕嘟咕嘟翻滾個不停,刺鼻的藥氣一個勁兒往上冒,四下瀰漫開來,活脫脫把這周遭變成了個小型毒瘴區。
士兵們圍成一團,眉頭緊鎖,滿臉寫著不情願,你一言我一語,抱怨聲此起彼伏,嗡嗡作響。周桐卻仿若無事發生,鎮定自若,還頗有幾分豪邁勁兒,大手一揮,利索地又盛出一碗,扯著嗓子高喊:“都別磨蹭!這可是實打實的好東西,關乎大夥性命、關乎守城成敗,磨蹭啥!”
哪成想,他話音還沒落,人群裡有個新兵許是被這刺鼻味兒勾得腸胃翻江倒海,“哇” 地一聲吐了出來,穢物四濺,濺了身旁人一身。
周桐臉色微微一變,不過眨眼間便恢復了鎮定,伸出手指,佯裝嚴厲地呵斥:“慌什麼!頭一回喝,不習慣正常得很,你,就你,那個吐的好漢,是條漢子,趕緊收拾乾淨,重頭再來一碗,別想躲!” 那新兵眼眶泛紅,委屈勁兒都快溢位來了,卻也不敢吭聲。
恰逢此時,趙宇遠遠瞧見這邊人群吵吵嚷嚷,心生疑惑,踱步過來一瞧,果不其然,看到周桐站在那,心裡便明白了八九分 —— 準是這小子又整出的么蛾子。趙宇伸長脖子往鍋裡瞅了瞅,臉色驟變,咂咂嘴吐槽道:“怎麼又把這玩意兒翻出來了?每次光是聞聞,都嗆得人腦仁疼。”
雖說嘴上滿是嫌棄,可趙宇心裡跟明鏡似的,深知這藥雖說味兒難聞,關鍵時刻卻能發揮奇效,是守城禦敵的一大助力。猶豫不過一瞬,為了帶頭作用,趙宇一咬牙,伸手抄起碗,嘟囔道:“罷了罷了,今天老子也捨命陪君子,陪你們瘋這一回。” 說罷,仰頭便灌。
藥剛入口,趙宇整張臉瞬間皺成了一團,五官都快擠到一塊兒去了,濃烈刺鼻的味道好似脫韁野馬,直往腦門衝,眼眶一熱,不受控制地溢位淚花,下一秒,“噗” 地一下,藥湯噴了出來,濺了自己滿身滿臉,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周桐在一旁瞧得真切,笑得直不起腰,雙手捂著肚子,上氣不接下氣:“趙叔,您這是給神藥行大禮呢,夠虔誠的啊!”
笑聲還在半空迴盪,幾個桃城的老哥們相視一笑,瞅準時機,餓虎撲食般一擁而上,把周桐死死摁住。周桐瞪大了眼,還沒來得及掙扎,一碗藥就懟到嘴邊,“咕咚咕咚” 被強灌了下去。藥湯灌得又急又猛,周桐被嗆得直翻白眼,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憋得滿臉通紅,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周圍人都解了一大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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