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回答。窗外月光從雲層裡透出來,薄薄的,鋪在床沿上,安安靜靜的。
周桐這一覺睡得格外踏實。
自從桃城那夜之後,他但凡身邊有人挨著,總能睡得安穩些。
也不知道是惦記著今早要上朝,還是被窩裡多了個人,他隱約聽見外頭有人走動,又沉沉睡過去了,直到耳朵上傳來一陣輕微的疼。
他費力地睜開眼,床邊已經點了一盞燈。
橘黃色的光映著徐巧的臉——她坐在床沿上,一隻手捏著他的耳朵,臉上的表情笑盈盈的,目光卻帶著幾分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的意思。她的手又往旁邊指了指,那方向正好是小桃蜷成一團、縮在被角里的身影。
周桐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了一個討好的笑容:早啊夫人。
徐巧笑眯眯地收回手,側過身子挨著他坐下,微微俯身湊近了,輕輕咬了一下他的耳朵,小聲說:不是跟你說要早睡麼?
周桐疼得不敢躲,也不敢大聲喊,只能壓低聲音辯解:夫人天地可鑑,是這傢伙自己跑過來的!他指了指身邊那個睡得正香的小桃,她非要鑽進來,下官攔都攔不住——然後下官就……就睡著了。
徐巧又哼了一聲,鬆開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快起來。幫你更衣。
周桐了一聲,趕緊翻身下床。徐巧已經轉身去櫃子那邊了,周桐低頭看了看還窩在被子裡的小桃——那丫頭睡得正香,半張臉埋在枕頭裡,嘴角還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什麼好夢。
外頭院子裡已經有動靜了。
木桶磕碰的聲響、水倒入盆中的嘩啦聲,老王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和誰說著什麼。
周桐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天色還暗著,天邊只有一層極淡的灰藍色,像是一張還沒完全洗乾淨的舊布。院子裡已經亮起了兩盞燈籠,小菊小荷端著銅盆進出,張嬸在廚房門口彎腰添柴,灶膛裡的火光把她的臉映得暖融融的。
徐巧從櫃子裡取出一套疊好的官袍,放在桌上,又轉身去拿了一條新漿過的腰帶,擱在旁邊。她動作利落,沒有多話。
周桐洗漱完回來,站在桌邊,把那件石青色的官袍展開來。
袍子是新的,料子厚實,領口和袖口都用暗線收過邊,沒有一絲線頭。
他穿好中衣,抖開官袍披上,徐巧已經走到他身後,替他整理衣領和肩線,手指順著領口捋平,又蹲下身替他繫好腰帶,最後把革帶上的銅釦扣正了,退後兩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還可以。
她點了點頭,又走過來替他整了整袖口的褶皺,垂著眼,語氣很輕,第一次上朝,別緊張。
周桐低頭看著自己這一身,也伸手摸了摸領口:還好。這一身穿上去,確實有點那個意思了。
他走出屋子的時候,廊下已經點起了幾盞新燈,孔大、孔二正蹲在馬車旁邊,把歐陽羽的輪椅小心翼翼地往車板上架。
孔大扶著輪椅的扶手,孔二在車下託著底座,兩人一上一下配合著,嘴裡小聲喊著左一點穩住穩住,把輪椅穩穩妥妥地卡在了車廂裡特製的凹槽上。
歐陽羽已經穿戴整齊,換了一身深青色的朝服,坐在正堂門口的椅子上等著。
他手裡端著一盞茶,喝得慢,看不出有早起的不適。看見周桐出來,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這身不錯。比你平時那幾件利落多了。
周桐拱手道:師兄今日精神也好。
歐陽羽沒接話,放下茶盞,朝馬車那邊看了一眼:時辰差不多了,出發吧。
孔大、孔二把輪椅安好之後,又從車上搬下一塊木板搭在車沿上,架成一段短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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