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0章
老太爺盯著那枚閃著幽幽暗紅微光的追蹤膠囊,臉色先是陰沉得能滴出水,隨即猛地將那玩意兒一把奪過,狠狠摜在大理石地面上!
咔嚓一聲,老頭子抬腳碾得粉碎。
“少他媽在這兒自己嚇自己!”霍老太爺花白鬍子直抖,眼底戾氣翻湧,“半年前聖約翰那幫狗雜碎在後山埋下的廢料,野豬拱土翻出來了而已。讓外圍警衛用探雷器把後山再篩三遍,今天誰敢拿這破事擾了我孫媳婦坐月子,老子親手剝了他的皮!”
警衛渾身一凜,半句屁話不敢多放,麻利地收拾殘渣退了下去。
樓道里重新迴歸死寂。
頂層VIP特護套房內,陽光透過雙層遮光紗簾,在實木地板上拉出幾道溫軟淺淡的條紋。
沈歲晚側躺在醫用護理床上,臉色依然有些蒼白,呼吸綿長輕淺,陷入了脫力後的深睡。
霍硯修連身上的無菌服都沒脫乾淨,只扯掉了口罩和手套。男人眼眶紅得像熬了三天大夜,胡茬青黑,整個人像尊被釘在地上的鐵雕,坐在床沿寸步不離。
他手裡捏著根細棉籤,蘸了溫開水,極其細緻緩慢地抹過沈歲晚乾裂起皮的唇瓣。
動作輕得不可思議,生怕稍微用點力就把眼前這瓷人兒給碰碎了。
隔壁無菌嬰兒觀摩室外,兩張老臉幾乎貼平在防彈有機玻璃上。
霍老太爺鼻樑上架著副老花鏡,顧老太爺也不甘示弱,掏出自個兒帶的放大鏡,倆加起來快一百六十歲的老頭,恨不得把眼珠子摳出來貼在兩個恆溫保溫箱上。
“哎喲......瞧瞧,瞧瞧這腦門!這寬闊平整的骨相,簡直跟我年輕時候在戰場上戴鋼盔一模一樣!”霍老太爺指著左邊裹著淺藍襁褓的男嬰,咧開嘴笑得後槽牙全露了出來,連聲音都壓得細若遊絲,生怕驚了屋裡的動靜。
顧老太爺在旁翻了個白眼,手裡把玩著兩顆摩挲了三十年的鐵膽核桃,鐵皮撞擊聲極輕地響了半下,又趕緊揣回兜裡:“得了吧霍瘸子,你年輕時候那腦門跟被驢踢過似的凹凸不平。分明是像歲晚丫頭!秀氣,這下巴尖收得多周正。”
正說著,裡面的小女嬰忽然蹙著小眉頭,肉嘟嘟的小嘴吧唧了兩下,兩隻戴著純棉小手套的拳頭在空中揮舞了半圈,翻了個身繼續砸吧嘴。
顧老太爺眼珠子都直了,乾枯的大手直搓褲縫,饞得口水差點淌下來:“霍老頭,開門!讓老子進去抱抱!就抱一下!大不了......大不了西南邊防那批特種運輸配額,老子回去就給你批簽字!”
“放你孃的狗臭屁!”
霍老太爺一把推開他的大臉,跟護食的惡霸似的橫眉冷對:“老子重孫女是拿來給你做生意的?滾一邊待著去,消毒沒做夠四十分鐘,你連門把手都別想碰!”
特護病房門鎖輕微咔噠一響。
霍硯修輕手輕腳合上房門退了出來。男人身形微晃,顯然熬過了極限,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他目光掃過走廊裡堆著的兩大筐消毒用品,視線落在老太爺身上,聲線乾啞:“歲晚睡沉了,醫生說各項指標都很平穩。”
“好,好啊......”
霍老太爺轉過身,看著孫子泛紅的雙眼,抬手重重拍了拍霍硯修的肩頭。
老管家極有眼力見地捧著一個紫檀木長盒快步上前。盒蓋掀開,裡頭鋪著明黃錦緞,靜靜躺著一本厚重、邊緣泛黃的霍氏宗族族譜,旁邊擱著一支蘸飽了特製硃砂墨的羊毫紫毫筆。
走廊裡的空氣驟然莊重肅穆起來。
連素來沒個正形的顧老太爺都自覺收了聲,退開半步。
霍老太爺顫巍巍接過那支沉甸甸的毛筆,在霍硯修的名字下方,懸腕停頓了足足三秒。
“老大是個帶把的,將來要頂門立戶,撐起霍家這片天,但老頭子我不想讓他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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