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奪門而出。
大門重重地撞進門框裡,震耳欲聾的聲音響徹走廊,把幾個路過的侍從都嚇了一跳。
等在走廊拐角的秘書官也被這動靜驚得夠嗆。他望著詩因怒氣衝衝的背影,猶豫片刻,還是快步跟了上去。
“詩因,”他小跑著追在詩因身後,匆匆勸道,“別跟你雌父慪氣,他這些年為一直忙於家族事務,以前難免有顧及不到你的地方,如今也只是想要盡力彌補而已。”
詩因冷笑一聲,他絲毫沒有放慢腳步,嘴上也毫不留情地說:“他連自己婚姻都經營得一塌糊塗,有什麼資格對我的感情指手畫腳!”
秘書官嘆了口氣:“他只是不想讓你受到傷害。”
“那就請你轉告他,讓他離我的生活遠一點。”詩因朝他斜睨一眼,語氣冷若冰霜,“只要他別來碰我的東西,我就謝天謝地了。”
“好好,我知道了。”秘書官看著他這幅盛怒中的樣子,知道多說無用,於是識趣地轉移了話題,“說起來,你難得回來一趟,要不要順便去軍部探望一下你當年的那位副官?這些年他一直很擔心你,常常來莊園這邊打聽你的情況。”
詩因愣了一下,他停下腳步,遲疑地問:“海威爾……他現在還好嗎?”
秘書官解釋道:“按照你當年的安排,我們給他安裝了最先進的機械義眼,日常生活沒有問題,但高精度的操作還是會受到限制,因此在你走後,軍部把他調到了後勤處,今後……恐怕很難再回到前線了。”
詩因站在廊柱的陰影之中,神色彷彿也蒙上了一層灰暗的陰翳,他沉默片刻,低聲說:“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他匆匆離開。
秘書官站在原地,目送著詩因的身影消失在視野盡頭,最終嘆了口氣。
他低聲對其他侍從囑咐幾句,隨後整理了一下領結,輕輕叩響了書房的門。
厚重的雕花大門徐徐開啟,桌前卻沒有那個長年累月埋頭處理檔案的身影。高大的落地玻璃窗模糊地倒映著一張沉著的面目,德爾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手指無意識的撥弄著一隻銀色的項鍊,吊墜在陽光下微微閃爍著光芒。
秘書官恭敬地欠身道:“先生,午宴馬上就要開始了,請您做好準備。”
德爾淡淡地應了一聲。
秘書官循著德爾的視線朝外望去,透過一塵不染的玻璃,能看見一架銀灰色的飛行器正徐徐升上半空。他心中明鏡一般,苦笑說:“先生也不用太為詩因操心了,他是個有能力的孩子,知道自己該走什麼樣的路。”
德爾說:“我就這麼一個孩子,總得操心一下吧。”
“可是先生,”秘書官斟酌著用詞,勸道,“詩因已經長大了,他有自己的決斷。您知道的,他在軍事學院的成績有目共睹,戰場上的表現更是無可挑剔……除了那樁事情以外,他的綜合能力都十分優異,判斷力也還是值得信賴的,您大可不必如此憂慮。”
“但在感情這種事情上,一旦判斷失誤,最後就會落得和我一樣的下場。”德爾疲憊地說。
秘書官欲言又止。
書房裡陷入一片寂靜,只有角落裡的座鐘指標在靜默的時間裡慢慢地踱步。窗外,那架飛行器已經變成了天際的一個小黑點,漸漸被龐大的雲團吞噬。
德爾望著窗外,目光彷彿落在很遠的地方,輕聲道:“這孩子看起來冷漠高傲,實際上重情重義,一旦相信了誰,就要全心全意掏心掏肺,可是誰知道對面那身皮囊下是什麼樣的心腸——而即便此時的那份心真情實意,誰又說得準日後會不會變呢。”
秘書官忍不住道:“詩因他也有自己的決斷,相信他不會有事的。”
德爾並沒有回應這句話,他拇指一挑,合上項鍊的蓋子,讓那副泛黃的合照重新封存,輕輕地說:“然而真心託付錯了物件,可是要傷心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