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專家戴上橡膠手套的“啪嗒”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其中一人拿起放大鏡,另一人已經打開了那個銀色金屬箱——裡面是一臺精密的行動式三維掃描器。
走廊上,趙剛被同事們團團圍住。老法醫的眉頭緊鎖,臉上的皺紋在燈光下顯得更深了。
“這些骨片太少了,”他壓低聲音,“連基本特徵骨都不全……”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劃著顱骨的形狀。
兩個年輕人站在桌前,臉色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難看。其中戴眼鏡的那位扶了扶鏡框,鏡片反射的冷光遮住了他眼中的震驚,“這根本不可能完成……”
姚琛湊近他們,菸草和汗液的混合氣味在狹小的空間裡格外刺鼻。“怎麼了?”他壓低聲音,喉結不安地滾動著,“有問題?”
戴眼鏡的年輕人指著桌上的骨片,手指微微發抖:“姚隊,這就是你說的顱骨?”
姚琛不明所以,點頭道:“是啊,哪裡不對嗎?”
“姚隊,這……這連完整顱骨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他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要做面貌復原,至少需要60%以上的顱骨特徵點……”
窗外的雨聲突然變大,豆大的雨滴砸在玻璃上,像無數細小的手指在急切叩門。姚琛的後背滲出冷汗,制服黏膩地貼在皮膚上。他瞥見溫柔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胃部突然絞痛起來。
“你們不是專家嗎?”姚琛一把抓住年輕人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對方皺眉,“先復原顱骨不行嗎?”
“姚隊,”另一個年輕人苦笑著開啟銀色金屬箱,裡面精密的儀器閃著冷光,“虛擬修復只適用於區域性缺損。”他拿起一塊骨片,在燈光下轉動,“這些碎片……連基本解剖定位都困難……”
辦公室突然安靜得可怕,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嗡鳴。走廊上看熱鬧的同事開始竊竊私語,聲音像一群躁動的蜜蜂。
溫柔緩步走到窗前,雨水在她身後的玻璃上蜿蜒成河。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欞:“姚隊,該兌現賭注了吧?”
姚琛的臉漲得通紅,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拍桌,震得骨片嘩啦作響:“得意什麼?!我就不信你們能搞定!”唾沫星子飛濺在證物袋上,“要是你們辦成了,老子把腦袋擰下來給你當球踢!”
溫柔微微笑道:“當然有辦法,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那兩個省廳的年輕人本來要走,聽到溫柔的話,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說:“怎麼可能呢?牙齒、顱內外縫、顱圍這些特徵你們都沒有,沒辦法推斷年齡、性別、身高等資訊。而計算機復原技術我們省廳是最先進的,我沒辦法,你們有什麼辦法?”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被推開。李睿旁若無人般進入了辦公室,雨水順著他的髮梢滴落在地板上,匯成一片小小的水窪。他的白大褂下襬沾滿泥漿,卻掩不住眼中銳利的光。
作為一名資深法醫,她知道要想從這些骨片上找到蛛絲馬跡難於登天,雖然她對李睿寄予厚望,但科學不是神學,並非人的意志所能強求的。
牆上的掛鐘發出令人焦躁的“滴答”聲,姚琛的皮鞋在地板上敲出不耐煩的節奏。
“我說溫主任,你的人到底行不行啊?要是不行我可就走了!”他掏出一支菸,打火機的火苗在他陰沉的臉上跳動,卻遲遲沒有點燃——他注意到溫柔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那個沉默的年輕人身上。
“這小子到底什麼來頭……”幹了半輩子警察,他這點觀察力還是有的,看到溫柔鎮定自若的樣子,不由得皺起了眉頭。“看來這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是溫柔的殺手鐧了。”
窗外的雨勢漸小,但烏雲依然壓得很低。一道慘白的閃電劃過,瞬間照亮了李睿的側臉——那張年輕的面孔上,突然浮現出一種近乎神性的篤定。
就在這時,李睿卻突然站了起來,臉上是一種篤定的表情。溫柔太熟悉他的這種神態了,知道李睿一定想到了辦法。
“姚隊,”溫柔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準備好學狗叫了嗎?”她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節奏與掛鐘的秒針詭異同步。
姚琛的後頸突然泛起一陣寒意。他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李睿——這個年輕人身上有種令他不安的熟悉感。記憶深處某個塵封的角落被觸動,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媽的,到底在哪兒見過他,怎麼想不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