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畏罪自殺還帶捕魚工具?”滕豔蘭踢了踢鏽跡斑斑的魚簍,簍裡幾條小魚已經翻了白肚。
“朱勝兵是漁民,水性很好,怎麼可能是淹死?”李睿搖了搖頭。
這時,負責打撈的民警撐著竹竿走過來,褲腿滴著水:“水下全是絞殺草,纏上就完蛋。”竹竿攪動水面,墨綠色的水草像毒蛇般纏繞而上。
“會不會是有人把他推下水,利用水下的水草,造成意外落水的假象?”滕豔蘭懷疑道。
“這種方式失敗的機率太大,”李睿用竹竿戳向某處水面,“因為兇手並不能提前知道水草的高度和水的深度。”
岸邊傳來壓抑的啜泣。錢萍仍保持著僵坐的姿勢,看著前方,沒有痛苦,沒有絕望,沒有悲傷。
晚風掠過水麵,驚起一隻白鷺。它掠過錢萍頭頂時,女人終於抬起頭,目光與李睿隔空相撞——那眼神讓李睿想起解剖臺上少女身上的燙痕,一樣的沉默,一樣的痛。
突然,刺耳的手機鈴聲劃破水塘邊的寂靜。李睿掏出手機,DNA實驗室的來電顯示在螢幕上閃爍。
他按下接聽鍵,技術員的聲音清晰地傳來:“比對結果確認,死者體內精斑與朱勝兵水瓶上的DNA完全吻合。”
李睿的指節微微發白,手中的取證鑷子發出輕微的咔噠聲。他望向岸邊蓋著白布的朱勝兵屍體,那些在屍檢時發現的菸頭燙傷彷彿又在眼前浮現。
“取朱勝兵的心血複檢。”他對身旁的小王說道,聲音低沉。針管刺入朱勝兵青紫色的心臟時,暗紅的血液緩緩湧出,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刺目。
“小王,為什麼要還要提取朱勝兵的心血。”滕豔蘭小說問道。
“再次進行DNA檢驗,以防萬一。”小王看了李睿一眼,低聲回答道,“雖然不出意外的話,兇手就是朱勝兵沒跑了。”
“現在朱勝兵也溺死了,按照法律規定,就應該銷案了。”小王幽幽地說道,“不過,我看李法醫的心情……似乎有點低落。”
“那個小女孩太可憐了。”滕豔蘭似乎能夠理解李睿的心境,“幼小的身心受到了那麼大的創傷,本該是花季的青春卻……”
李睿走到呆坐在草垛旁的錢萍身邊蹲下,點燃的香菸在暮色中明明滅滅。
“你們不是孩子的親生父母?”
錢萍像觸電般彈起,眼中的驚恐轉瞬即逝:“誰說的?你們胡說!”
李睿維持著蹲姿,銳利的目光如手術刀般直視她的雙眼。漫長的兩分鐘沉默後,錢萍頹然跌坐回去,淚水衝開臉上的塵土。
“女兒是我親生的……但不是他的。”她的指甲深深掐進稻草,“結婚時……我就已經……”
“朱勝兵對你女兒好嗎?”李睿的聲音很輕,卻讓錢萍渾身顫抖。
“好……不,我不知道……”她的眼神四處游移,像只被困的野獸。
“你不願意說就算了。”李睿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收拾器材時,李睿注意到錢萍不時投來的窺視目光。當兩人的視線偶然相遇,她立刻別過臉去,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收隊吧。”李睿對滕豔蘭說,聲音裡帶著疲憊。
返程的警車在崎嶇山路上顛簸。後車廂裡,朱勝兵的屍體隨著顛簸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李睿望著窗外飛逝的樹影,玻璃上倒映著他緊繃的側臉。
那夜,夢魘如潮水般湧來。少女的啜泣聲,朱勝兵浮腫猙獰的面容,還有錢萍最後那個躲閃的眼神——所有畫面在黑暗中扭曲纏繞。當清晨的陽光穿透窗簾時,李睿發現自己的拳頭緊握到發疼,床單已被冷汗浸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