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去買瓶風油精。”李睿將糖紙折成小船,放進空酒杯,“塗在鼻下,滕隊訓你的時候,就當是過敏流涕。”
小王笑出聲,手腕的紅痕還在發燙,卻忽然覺得那點痛癢算不得什麼。畢竟在法醫的世界裡,能洗淨的臭味從來不是最難熬的,難的是那些洗不掉的——比如刻進記憶的腐爛,和永遠醒著的良心。
三天後。
“叮鈴鈴……”
法醫中心的電話打破了清晨的寧靜。電話裡傳來滕豔蘭的聲音時,李睿正在解剖室用檸檬汁擦拭指尖。
“跟我去派出所,屍源找到了。”她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三分,背景裡混著警笛聲。
“好!”
漓渚街道派出所的接待室裡,白熾燈管發出輕微的電流聲。一個年輕男人正蜷縮在塑膠椅上,灰藍色襯衫皺得像團廢紙,右手食指反覆摩挲著無名指根部——那裡有圈淡色的皮膚,像是剛摘下婚戒。
“滕隊,報案人霍有剛,”派出所所長王強介紹道,“他在今年8月8號時,曾到我們派出所報案,稱他的妻子可能遭襲,失聯多日。”
“接到你們的協查通報後,我們就查了最近幾個月收到的失蹤案,覺得這個案子符合你們的描述,於是我們打電話找到了他。”王強說道,“剛剛我們已經給他看了死者的衣物照片、核對了死者的基本資訊,非常符合。相關的同一認定檢驗正在檢驗。這個屍源問題應該是八九不離十了。”
滕豔蘭翻開筆記本,鋼筆尖在“8月8日”上畫了個圈。“方便我們跟他聊聊嗎?”
“當然。”王強替滕豔蘭打開了門。
滕豔蘭和李睿剛一進門,霍有剛猛的抬頭,喉結滾動。
“霍先生,我們是市局刑偵支隊的。”滕豔蘭展示了一下證據,隨即發問道:“和我們說說事情的經過吧。”
“我剛剛不是都說過了嗎?”霍有剛略顯緊張。
“有些細節問題還需要再核實一下,請你配合!”滕豔蘭說道。
“哦哦,配合,配合……”霍有剛喃喃道,“兩個多月前,我和孫荇到溪山林場裡說話。”
“溪山林場,是垃圾場附近的溪山林場嗎?”李睿插話,目光掃過他顫抖的指尖。
“是的。”霍有剛的嘴唇突然發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
“那裡荒無人煙,附近幾里路都沒有人家,”李睿前傾身體,聲音突然放柔,像在哄騙受驚的孩子,“你們去那裡幹什麼?”
“就……夫妻間的瑣事……”霍有剛的視線飄向窗外,那裡有棵半死的梧桐樹,“那會兒我們之間有點兒不愉快,想找個沒人的地方溝通一下。”
“鬧矛盾了啊,理解理解……”李睿的聲音像冰錐,“可也不用到那麼偏遠的地方吧?”
“我們談戀愛的時候喜歡去那裡,男子的臉上閃過一絲慌張的神情,“所以……所以習慣了。”
滕豔蘭注意到他左腳在桌下反覆蹭地,“好吧,你接著說。”
霍有剛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下,“我們,我們當時就沒談多少時間,我一說話,她就鬧,結果就談崩了。我,我一氣之下就,就開車走了……”
李睿點了點頭,問道:“你是說,你自己開車走了,把她一個人丟在了樹林裡。是這樣嗎?”
“我真的沒想到……”霍有剛突然掩面,指縫間漏出乾澀的嗚咽,“我以為她會自己打車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