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
滕豔蘭第一個衝出去,元芳草猛地抬頭,鴨舌帽下的眼睛在路燈下閃過一絲驚慌。她轉身就要跑,卻被老韓堵住去路。
“元女士,“李睿緩步走近,聲音平靜得可怕,“扔什麼呢?這麼著急。”
元芳草的嘴唇顫抖著,沒說話。滕豔蘭已經戴上手套,從垃圾桶裡拎出那個黑色塑膠袋——裡面是一件沾滿血跡的男式襯衫,袖口還彆著一枚熟悉的袖釦。
李睿低頭看了看錶,嘴角扯出一絲冷笑:“三天一次,是來檢查屍體臭了沒有吧?”
元芳草終於癱坐在地上,鴨舌帽掉下來,露出她蒼白如紙的臉。
“帶走!”滕豔蘭喝道。
就在這時,滕豔蘭突然叫住李睿,“哎……”
李睿轉頭,問道:“怎麼了?”
她有點擔心,說道:“補考要扣分了?”
李睿的喉結動了動,“考生擅自改動考場……”
“我這是因為公務!”滕豔蘭無力地爭辯道。
李睿笑了笑,“先破案,補考的事以後再說。”
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刺眼,丁元芳——或者說,該稱呼為“她”還是“他”?——安靜地坐在鐵椅上,手腕上的銬鏈在桌沿磕出細碎的聲響。
李睿將屍檢報告推到桌對面,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密閉空間裡格外清晰。滕豔蘭站在單向玻璃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記錄本的邊緣。法醫剛送來最新報告——三名死者體內的精液,DNA與眼前這個“女人”完全吻合。
“說說吧。”李睿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為什麼殺死自己的丈夫、兒子還有兒媳婦?”
元芳草抬起頭。她今天沒戴假髮,短髮凌亂地支稜著,露出線條略顯硬朗的下頜。燈光下,她的瞳孔微微收縮,像某種夜行動物。
“他們該死。”她的聲音低啞,介於男女之間的音調。
滕豔蘭走近兩步,戰術靴在地板上敲出規律的聲響。法醫報告裡那些詭異的細節在她腦海裡閃回——三名死者下體的撕裂傷、胃裡的毒鼠強殘留、老年男性攝護腺液中的雌激素成分……
“你丈夫知道你的秘密。”李睿突然說,“但他接受了。”
元芳草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像是被戳中某個隱秘的痛點。她的手指神經質地絞在一起,指節發白。
“沒錯,我承認,是我殺的人。”她突然笑起來,露出森白的牙齒,“我不是一個正常的女人,而是一個雌雄同體,這是一種病。”
儘管滕豔蘭此前已經看過法醫報告,死者體內的精液DNA與元芳草的DNA完全一致,但在沒有親耳聽到元芳草承認罪行之前,她還是不敢相信,事情的真相遠超乎她的承受範圍。
“雙性人,或者說雌雄同體,原因是精子或卵細胞產生時減數分裂異常導致。也即異常的減數分裂產生異常的精子或卵細胞,異常的精子或卵細胞相結合產生異常的受精卵,異常受精卵發育成為雌雄同體人。”李睿的語氣專業且剋制,“這種現象在醫學領域已經屢見不鮮,但是在現實生活中還是很少遇到。從我個人來說,我同情你的遭遇,但這不是你殺人的理由。”
元芳草的眼中閃過一絲哀怨,過來好久才開口,“我自出生就不男不女的,但家裡條件不好,我爹媽就放任我這樣長大。”她似乎帶著一點恨意,“他們喜歡閨女,就把我當成女孩養……”
“從小大的,我也一直當自己當成一個女人,“元芳草的表情逐漸變得痛苦,“我二十二歲那年,我爹孃就給我介紹了一個物件,我沒有什麼主見,他們說啥就是啥,就這樣稀裡糊塗地把自己嫁了出去。”
“我知道瞞不住,所以新婚那晚,我就告訴他了。”元芳草冷冷一笑,“你們猜他說什麼?他說……這樣更好。正好他也想體驗一下當女人的感覺,還說可以體會到雙倍的快樂。”
審訊室的空調發出輕微的嗡鳴。滕豔蘭注意到元芳草的喉結在頸間滑動——一個被粉底刻意遮掩的男性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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