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線條硬朗的黑色SUV精準地停在市局停車場。駕駛座上的滕豔蘭面無表情，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副駕。李睿頂著左顴骨上那塊顯眼的青紫淤痕，以及眼角細微的破皮，動作有些僵硬地解開安全帶，活像個即將奔赴刑場的囚徒。
“下車。”滕豔蘭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氣場瀰漫在狹小的車廂裡。
李睿喉結滾動了一下，低低應了聲，推開車門。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更刺眼的是他臉上那些“家暴”的勳章。他幾乎能感覺到背後滕豔蘭那雙清冷銳利的眼睛，像探照燈一樣鎖定著他，將他每一步的遲疑和狼狽都盡收眼底。
他硬著頭皮走進辦公大樓。果然，剛一走進，原本嗡嗡的交談聲瞬間低了下去，隨即是幾道難以掩飾的抽氣聲和極力壓低的竊笑。同事們或明或暗的目光，像無數根小針，紮在他臉上那塊淤青和眼角上。他幾乎能腦補出他們內心的彈幕：“老李這是咋了？”“昨晚跟嫂子練散打去了？”“嘖嘖，這‘勳章’夠別緻的……”
李睿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只能低著頭，加快腳步往自己辦公室方向挪。
就在這時，他身後傳來清晰而沉穩的高跟鞋叩地聲。噠、噠、噠……每一步都像敲在眾人的心坎上。滕豔蘭竟跟著他走了進來！
她今天沒穿警服（現在主要在警院任教），但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裝套裙，搭配同色系尖頭細高跟鞋，將她的身形勾勒得挺拔又極具力量感。她妝容精緻，眉眼間卻自帶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肅殺之氣，彷彿不是來送丈夫上班，而是來巡視領地。她目不斜視，步伐從容，徑直走到李睿工位旁，將一個保溫飯盒“啪”地一聲放在他桌上，動作乾脆利落，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辦公區瞬間鴉雀無聲。
“午飯。”她只吐出兩個字，聲音清冷，目光如電般掃視了一圈。剛才還在偷笑的幾個年輕同事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慌忙低下頭，假裝忙碌起來，只敢用眼角的餘光偷瞄。
滕豔蘭似乎很滿意這效果，最後意味深長地瞥了恨不得縮排椅子的李睿一眼，什麼也沒再說，轉身，踩著那壓迫感十足的高跟鞋節奏，氣場全開地離開了辦公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電梯口，凝固的空氣才彷彿重新流動起來，隨即是壓抑不住的低低鬨笑和更熱烈的議論。
“我的天，嫂子這氣場……絕了！”
“老李這是犯了天條吧？”
“這送飯送的，跟送炸藥包似的……”
“噓！小聲點，別讓老李聽見……”
李睿捂著臉，只想原地消失。他知道，今天這“耙耳朵”的名聲是徹底坐實了，未來一個月，不，可能一年，都是辦公室茶餘飯後的談資。
……
滕豔蘭並沒有直接回家。她熟門熟路地拐進了同一棟樓裡，屬於市局刑偵支隊技術中隊的辦公區域。走廊盡頭那間飄著咖啡香的辦公室，是她好閨蜜鮑文婕的地盤。
“喲，稀客啊滕老師！”鮑文婕正對著電腦螢幕分析一份報告，抬頭看見滕豔蘭進來，立刻笑著放下滑鼠，起身去倒咖啡，“今天怎麼有空蒞臨指導我們技術中隊？還自帶……嗯？”她敏銳地捕捉到滕豔蘭眉宇間那點尚未完全消散的餘怒，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滕豔蘭接過鮑文婕遞來的咖啡，在靠窗的小沙發上坐下，長長吁了口氣，似乎要把胸腔裡的濁氣都吐出來。
鮑文婕在她對面坐下，捧著杯子，促狹地眨眨眼：“我剛可聽說了，某人今早可是風光無限啊。臉上掛彩，還被老婆親自‘押送’到崗，一路殺氣騰騰，震懾全場。”她模仿著剛才聽到的八卦描述，“嘖嘖，滕隊，你到底是咋做到的啊？”
滕豔蘭抿了口咖啡，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什麼咋做到的？”
“你家老李啊！”鮑文婕身體前傾，一臉八卦，“怎麼給訓得這麼聽話？臉上都開染坊了，還乖乖跟著你走，大氣不敢喘。傳授點御夫術唄？”
“你不提他還好，”滕豔蘭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發出清脆一響，剛壓下去的火氣“噌”地又冒了上來，“一提他我就來氣！”
“怎麼了怎麼了？真家暴了？”鮑文婕來了精神，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滕豔蘭憋了一晚上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宣洩口。她咬牙切齒，把銀行卡密碼是李睿前女友溫柔三圍的事情，原原本本、添油加醋地控訴了一遍，重點強調了“銀行卡密碼”、“前女友”、“三圍85-56-92”這幾個關鍵詞，語氣裡充滿了被欺騙的憤怒和濃得化不開的醋意。
鮑文婕聽得眼睛越睜越大，最後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噗……咳咳……等等，你是說……他用前女友的三圍當銀行卡密碼？”
“對！就是這個！”滕豔蘭氣呼呼地點頭。
“噗哈哈哈……”鮑文婕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在滕豔蘭殺人般的目光下才勉強收斂，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哎喲我的滕隊……那他所有的銀行卡，都是這個密碼嗎？”
這個問題像根針，輕輕戳了一下滕豔蘭鼓脹的氣球。她氣勢明顯弱了幾分，端起咖啡掩飾性地喝了一口，聲音低了些：“那倒不是……就這一張，是他大學時候辦的，好像……好幾年都沒怎麼用了。”她想起昨天逼問時，李睿確實只承認了這一張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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