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開啟雨刷器——明明沒有下雨——惹得她終於破功笑出聲。霓虹燈光透過擋風玻璃在他們身上流淌,像沖洗DNA檢材的染色劑。
雨刷器在乾燥的擋風玻璃上劃出兩道扇形軌跡,滕豔蘭的笑聲還未消散,忽然抓住他換擋的手:“說正經的,你接下來……”指尖無意識地在他掌紋上畫圈,“怎麼打算?”
李睿把方向盤打了個滿舵,車子拐進小區林蔭道:“先生孩子唄。”樹影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暗碼,“其他都是次要任務。”
“誰問你這個!”滕豔蘭的耳尖在路燈下紅得透明,“我是說……”突然拽住他領帶迫使他轉頭,“我去了警院,可沒人再幫你兜著了,你得自己學會處理各種工作生活中的問題。”
李睿就勢湊近,鼻尖幾乎碰到她的:“搞得我完全沒有自理能力似的,放心吧,您老的教誨我都記下了……”
“切……”滕豔蘭別開臉,卻被他指尖扳回來,“我這是……”睫毛快速眨動,“既當媳婦又當媽,愁死了……”
輪胎碾過落葉的脆響中,李睿的聲音突然變軟:“我這不是答應借調了嘛……”手指纏上她散落的髮絲,喉結滾動了一下,“還有啥好擔心的。”
滕豔蘭突然安靜下來。車窗映出她抿緊的唇線,像現場勘查時畫的物證定位線。
“那你好好幹“她扯著他領帶的手指突然鬆開,轉而撫平上面的褶皺,“可別到時候也給人掃地出門……”
李睿說道:“那不會,我就是擔心我們倆以後聚少離多……”
樹影突然劇烈搖晃——是滕豔蘭撲進他懷裡的動作帶起的風。她把臉埋在他頸窩的聲音悶悶的:“你不說還好,你一說我也捨不得了……”
“我們流血流汗不流淚的滕隊今兒是怎麼了,怎麼又哭了……”李睿笑著颳了刮她的鼻子。
“你個死沒良心的!”滕豔蘭的拳頭砸在他胸口,力道卻軟得像棉花,“我看你是巴不得想快點逃……”抬頭時眼裡有碎鑽般的光,“我中了你的毒了……”拽著他領帶迫使他低頭,“每時每刻都離不開你怎麼辦?”
“別這麼傷感嘛,又不是生死別離。”李睿笑了笑,“你又不是不知道,部裡的專案組,到了地方上,那都大爺一樣的供著,該乾的活,還得基層幹。”
“這等肥差,我能放過嗎?”李睿笑道,“更重要的是,人老張都說了,最多三個月就放我回來,到時候……”
“到時候怎麼?”滕豔蘭好奇道。
“老吳的位子就是我的了。”
滕豔蘭這次想起吳海洋還有半年就要退了,之前他們支隊還討論過接班人的問題,她倒是想推薦李睿,但又怕人說她“任人唯親”,這才沒有開這個口。
其實從資歷、能力個方面來說,李睿都是不二人選。
“你要是去部裡鍍個金回來,接替老吳的位子就名正言順了……”滕豔蘭不由開心起來,“可以嘛,李睿同志,你終於開竅了。”
“那不是老婆教育的好嘛,而且我也得緊跟老婆的腳步,您都處級幹部了,我要還是個小嘍囉,那多給你跌份啊。”李睿笑道。
“李法醫。”滕豔蘭突然俯身,髮梢掃過他鼻尖,“我突然發現你變了。”
“變了?”李睿疑惑道。
她眼裡閃著熟悉的、讓他心跳加速的光,“變得讓我更喜歡了……”
樓道聲控燈應聲亮起,照見兩人交疊的影子像DNA雙螺旋結構般纏上臺階。李睿突然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惹得滕豔蘭追著他捶打的身影驚飛了屋簷下的麻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