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耳中嗡嗡作響。“埋屍地點就在這裡。”他的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
肖赤沉重地點頭:“畜生不如的東西……”
龔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你、你們是說……這孩子是被活埋的?”
“一切,要等屍檢之後才能確定!”
“屍檢?老肖,你不是已經做過了麼?”龔戍問道。
“閉嘴!”
解剖室內,慘白的無影燈將不鏽鋼檯面照得刺眼。
李睿戴上橡膠手套的聲響在寂靜的空間裡格外清脆。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止血鉗,輕輕撐開嬰兒青紫色的眼瞼。
“看這裡。”他的聲音低沉而剋制,“眼瞼裡有沙粒殘留,結膜充血明顯。”止血鉗的金屬尖端微微顫抖,“這說明在被掩埋時,孩子還有眨眼反射。”
肖赤湊近觀察,花白的鬢角在燈光下泛著銀光:“典型的窒息徵象。”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嬰兒手掌上細密的傷痕,“這些擦傷……是掙扎時拼命抓握沙子造成的。”
龔戍站在一旁,喉結上下滾動。當李睿拿起手術刀時,他下意識別過臉去,黑框眼鏡反射著冷光。
“會不會是……棄嬰?”龔戍的聲音乾澀。
李睿搖頭,手術刀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寒芒:“棄嬰一般都是丟棄在福利院或別人的家門口。即便因為種種原因丟棄,也沒有理由活埋了他。”他的刀尖懸在嬰兒胸口上方,遲遲未能落下,“再說了,這個孩子都一歲多了,穿著質地良好的衣物……”
“如果是一歲多以後發現孩子有病呢?”龔戍問道。
“李法醫說了,衣服的檔次不差,家境應該還不錯,沒有理由不治病卻弄死他呀。”肖赤看出他的猶豫,默默接過手術刀。
鋒利的刀刃劃開蒼白的皮膚上那道Y型縫合線時,發出細微的“嗤”聲。嬰兒纖細的肋骨暴露在空氣中,像一副精巧的工藝品。
李睿的太陽穴突突跳動,一股熱血直衝腦門。他強迫自己專注於解剖,鑷子探入胸腔的動作卻異常輕柔,彷彿怕驚醒沉睡的孩子。
“呼吸道和食道都有沙粒。”李睿的聲音沙啞,“胃內容物……”他小心取出少量乳白色混合物,“是混著沙礫的乳汁,證明被埋時還在進食。”
突然,龔戍驚叫一聲:“他……他在動!”
解剖室內瞬間凝固。李睿的手懸在半空,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肖赤冷靜地檢查屍體:“屍斑、屍僵都穩定存在。”他瞪了龔戍一眼,“是操作引起的輕微位移,嬰兒體重太輕。”
接下來的解剖確認了死因:活埋導致的機械性窒息。死亡時間約初次屍檢的30小時前,正是暴雨最猛烈的凌晨。孩子全身無疾病跡象,是個健康可愛的男孩。
“謀殺案。”李睿縫合傷口的手指異常平穩,“但不是簡單的殺親。”他凝視著嬰兒安詳的面容,“我懷疑……他的家人可能也遭遇不測。”
肖赤脫下手套,發出“啪”的聲響:“範圍不大,先從周邊村鎮查起。”他指向裝在證物袋裡的衣物,“這些是重要線索。”
“還有胃內容物的DNA檢測。”李睿最後看了眼孩子,輕輕拉上屍袋的拉鍊。金屬齒咬合的聲音,像一聲沉重的嘆息。
走出解剖室時,李睿摸出手機。螢幕上,滕豔蘭發來的最新B超照片裡,胎兒的小手正微微蜷曲,像在抓握著什麼。他閉了閉眼,將手機緊緊攥在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