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小王失聲叫道,睏意全消,“那會兒我警校還沒畢業呢!”
“你別看我,”潘劍立刻搖頭,撇清關係,“你都不知道,我更不可能知道了!”
一股無形的寒氣在車內瀰漫開來。李睿的腦海深處,記憶的碎片被猛地啟用——三年前那個血腥的收網之夜!滕豔蘭作為主攻手帶隊突擊,那個瘋狂拒捕的兇徒在狹窄的出租屋內開槍掃射,最終被滕豔蘭在電光火石間果斷擊斃。冰冷的解剖臺上,李睿戴著橡膠手套的手翻動那具佈滿彈孔的屍體時,一個蒼白如紙、眼神空洞的女人,在兩名女警的攙扶下進來認屍……就是她!那個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的影子!池雅!
“這絕不可能是巧合!”潘劍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發現獵物般的亢奮,“嫁禍!李主任,絕對是她在背後搞鬼!她有動機!她恨我們!”
“恨”字剛落,李睿口袋裡的手機如同垂死的蜂鳥般瘋狂震動起來。他剛一接通,張旭暴怒的咆哮幾乎要震碎聽筒,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砸進每個人的耳膜:“李睿!立刻!馬上!給我滾回來!省廳專案組直接下達命令!你們違規調查的證據已經被坐實!立刻終止所有行動!這是命令!聽到沒有?!”
電話被對方狠狠掐斷,忙音刺耳。幾乎就在同一毫秒,遠處路燈下的池雅,彷彿心有靈犀般,驀然轉身。她的視線,如同淬了冰的毒箭,精準無比地穿透了車前的擋風玻璃,牢牢釘在車內四人身上。紅唇緩緩勾起,拉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充滿惡意的冷笑。緊接著,她優雅地抬起右手,食指在自己咽喉處,做了一個緩慢而清晰的橫向切割動作。
割喉!
“她發……”小王的驚呼被巨大的恐懼死死扼在喉嚨裡。
“坐穩!”滕豔蘭的厲喝與引擎的狂暴轟鳴同時炸響!她眼神凌厲如刀鋒,一腳將油門狠狠踩到底!
黑色轎車如同被激怒的鋼鐵猛獸,輪胎與地面發出刺耳欲聾的摩擦尖叫,橡膠燒焦的糊味瞬間瀰漫。車身猛地向前一躥,帶著撕裂夜風的決絕,咆哮著衝向池雅消失的巷口!
然而,終究晚了一步。刺目的車燈柱像巨大的探照光劍,狠狠劈入那條幽深狹窄的暗巷,只來得及捕捉到一抹急速消逝的金色裙襬殘影,如同鬼魅般在巷子深處一閃,徹底融入了濃稠的黑暗。
“吱嘎——!”
刺耳的剎車聲撕裂了夜的寂靜。車子以一個驚險的甩尾,堪堪停在巷口,車頭幾乎要撞上那斑駁骯髒的磚牆。
李睿的手已經搭在了車門把手上,身體繃緊如即將離弦的箭,就要推門衝入那片未知的黑暗。
“別追!”
滕豔蘭的聲音響起,冰冷,卻帶著一種李睿從未在她身上感受過的、近乎脆弱的顫抖。她的右手死死按在李睿的手臂上,力道大得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裡。
李睿猛地回頭,驚愕地看向妻子。車內的頂燈並未開啟,只有儀表盤幽微的藍綠光芒映照著她的側臉。那張一貫堅毅果敢的臉上,此刻竟是一片失血的蒼白,額角甚至沁出了細密的冷汗。她的嘴唇微微翕動,眼神里翻湧著李睿讀不懂的複雜情緒——恐懼?掙扎?還是……深不見底的秘密?
“為什麼?!”李睿的聲音因為急切和困惑而變調,他緊緊盯著滕豔蘭的眼睛,試圖從那片混亂的深潭中找到答案。
巷子深處,高跟鞋敲擊水泥地面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噠……噠……噠……”清脆,規律,從容不迫,像一個勝利者宣告離場的鼓點。這聲音每一下都敲在李睿緊繃的神經上。他死死盯著巷口那片吞噬了光影的黑暗,彷彿那裡蟄伏著整個世界的惡意。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被嗚咽的風聲徹底吞沒。昏黃的路燈光斜斜地投射下來,將巷口鏽跡斑斑的鐵柵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如同監獄冰冷的欄杆,沉重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和臉上。
滕豔蘭彷彿耗盡了全身力氣,按著李睿的手頹然滑落,無力地垂在身側。她的目光失焦地投向那片黑暗,指甲卻更深地掐進了自己的掌心,留下幾道刺目的紅痕,聲音低啞破碎,如同夢囈:“三年前……那場行動……她說過要報仇的……”
“喵嗷——!”
一聲淒厲尖銳的貓叫,毫無預兆地撕裂了凝重的死寂!那聲音彷彿帶著鉤子,直直刺入每個人的耳膜和心臟!
車內的四人如同驚弓之鳥,悚然循聲回頭!
目光聚焦之處,巷尾高高的、佈滿汙穢塗鴉的牆頭上,不知何時蹲踞著一隻通體漆黑的貓。它優雅地蜷坐著,一雙幽綠色的豎瞳在濃重的黑暗中灼灼燃燒,如同來自幽冥的兩點鬼火,冰冷地、一瞬不瞬地俯視著他們,帶著洞悉一切的嘲弄。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這隻神秘黑貓的前爪之下,赫然踩著一個銀光閃閃的隨身碟!夜風吹過,那小小的金屬物件在粗糙的牆磚上微微晃動、旋轉,反射著巷口路燈吝嗇投來的微光,一閃,又一閃,像一隻不懷好意的眼睛,又像一枚靜待開啟的命運之匣。
冰冷、未知、誘惑……無聲地懸停在深淵邊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