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北安又開啟孫智手機微信檢視，最頂上的幾條新訊息是高利貸發來，剩下的都是一些廣告，基本沒人給他發訊息。
螢幕上的催債資訊一條接著一條，字字句句都透著狠戾，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割得人眼睛發疼。
“孫智，限你今晚十二點前湊齊五十萬，不然就等著扒一層皮！”“別以為躲著就能了事，你那點破事，我們全給你抖摟出來！”“裸奔只是開胃菜，再不還錢，讓你女朋友也嚐嚐滋味！”最新的一條訊息傳送時間，就在孫智跳河的前一天晚上十點。陳北安指尖劃過螢幕，眼神越來越冷，這些高利貸的手段，向來是軟硬兼施，威逼利誘，孫智一個沒背景沒家底的普通人，哪裡扛得住這樣的輪番轟炸。
微信通訊錄裡的人寥寥無幾，除了幾個外賣同行，就是家裡的親戚，還有一個置頂的聯絡人，備註是“美玲”。朋友圈的紅點提示亮著，卻沒幾個人給他點贊評論，顯得格外冷清。
“再看看朋友圈唄，說不定有啥線索。”
顧登提議道，他湊到陳北安身邊，伸長了脖子盯著螢幕，試圖從那些無關痛癢的動態裡，挖出點有用的東西。
說罷，陳北安又點開了朋友圈，全是自拍照和各種營造出來的有錢人的家世和豪車豪宅，以及各種自認為的高P帥照。
最新的一條朋友圈，釋出於孫智跳河當天的清晨五點，天還沒亮。
照片裡的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名牌西裝，站在一輛黑色的跑車旁邊，墨鏡遮著半張臉，嘴角扯出一個自以為瀟灑的笑容。配文是：“今日份的努力，只為配得上更好的生活。”可陳北安一眼就看穿了，那西裝的料子粗糙得很，一看就是廉價的仿品，跑車的背景也模糊得厲害，明顯是從網上找的圖P上去的。
再往前翻，全是諸如此類的動態，不是在高階餐廳裡擺拍，就是在“自家別墅”的花園裡曬太陽，照片裡的孫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衣著光鮮，和出租屋裡那個穿著拼多多十塊錢T恤的他，判若兩人。
“真是打腫臉充胖子，都快被逼死了，還有心思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顧登嗤之以鼻，忍不住吐槽道，“你說他圖啥呢？騙騙那些網上的小姑娘也就算了，難不成還能騙到錢？”
包月靠在窗邊，抱著胳膊，目光掃過螢幕上的照片，冷冷開口：“虛榮心作祟罷了。有些人就是這樣，越是活得一地雞毛，越是要在人前裝得光鮮亮麗，生怕別人看出他的窘迫。”
“你說這劉美玲怎麼就喜歡上孫智這麼個傢伙？他倆大學就談了，這麼多年了，還看不清孫智什麼為人嗎？”
顧登忍不住唏噓，他想起剛才在通訊錄裡看到的那個備註，心裡滿是不解。
大學時代的感情，本該是最純粹最真摯的，怎麼到了孫智這裡，就變成了這樣一副模樣。
“那叫戀愛腦。”
包月說話總是一針見血，她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女孩子一旦陷進去，就不管不顧，哪怕對方是個爛人，也能找出千百個理由來原諒他。
“那你大學談過沒有？不會一次都沒談吧？”顧登轉過頭，挑眉看著包月，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又像是在故意找茬。
“切，我那是不想談罷了。醜的才談戀愛，美的賣‘美的’空調去了。”
顧登死鴨子嘴硬道，說完還梗著脖子，一副“我說的就是真理”的模樣，逗得陳北安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包月白了他一眼，懶得跟他貧嘴，只是催促道：“別扯這些有的沒的，趕緊看看他和劉美玲的聊天記錄，說不定能發現點什麼。”
陳北安指尖一動，點開了孫智和劉美玲的對話方塊。
聊天介面乾乾淨淨的，沒有情侶間的甜言蜜語，沒有日常的噓寒問暖，甚至連一句關心的話都沒有。
開啟孫智和女朋友劉美玲的聊天記錄，兩人似乎跟陌生人似的，每次聊天都是孫智主動找劉美玲要錢，但劉美玲每次也都會給孫智轉賬，剩下的兩人根本沒有任何的交流。
最新的一次轉賬，是在孫智跳河前三天，孫智發來一句“美玲，我最近手頭緊，能不能再借我點錢”，劉美玲沒有回覆，直接轉了兩萬塊過去。
再往前翻，幾乎全是這樣的模式，孫智要錢，劉美玲轉賬，寥寥數語，像極了一場冰冷的交易。
偶爾有幾次，孫智會發幾張自己P過的帥照過去，配文是“寶貝，等我賺了大錢，一定好好對你”，可劉美玲從來沒有回過一句。
兩人根本不像是一對從大學談到現在的情侶，你說人家感情淡，沒有感情了，好歹也會發個早安晚安，他倆一個除了要錢，一個只會轉賬，便沒有任何交流了，實在是讓人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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