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外頭有人報案，說自己是王家衛的男朋友。”
顧登急急匆匆的跑了進來，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手裡攥著一份皺巴巴的報案登記表，腳步踩在警局的地板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打破了辦公室裡剛剛沉寂下來的凝重氛圍。
陳北安正低頭翻看著張浩的行蹤報告，聽到這話，指尖的動作一頓，眉頭下意識地皺了起來。
王家衛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正是劉美玲屍體被發現的那套房子的戶主，也是警方一直試圖聯絡，卻始終杳無音信的關鍵人物。
“王家衛的男朋友？”陳北安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幾分詫異，他抬眼看向顧登，“確定沒搞錯？我們之前調查王家衛的社會關係，沒查到他有這層親密關係。”
“錯不了，那人就在接待室等著呢，說是憋了這麼久，實在是扛不住了才來報案的。”顧登抹了把額頭的汗，喘著粗氣說道，“看他那樣子，臉色差得很，估計這些天沒少受罪。”
陳北安聞言，立刻合上了手裡的卷宗，起身快步朝著接待室走去。顧登緊隨其後，兩人穿過走廊，遠遠就看到接待室的長椅上，坐著一個身材健碩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夾克，頭髮亂糟糟的，下巴上泛著一層青黑的胡茬，整個人透著一股掩不住的疲憊和憔悴。
他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聽到腳步聲，才緩緩抬起頭，看向走進來的陳北安和顧登。
“請問您和王家衛什麼關係？”陳北安走到男人面前，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目光銳利地落在他臉上，開門見山地問道。顧登則站在一旁，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和筆，準備記錄。
男人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濃濃的鼻音：“我是家衛男朋友，我叫孫野。”他頓了頓，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氣，才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們可能好奇我為什麼之前沒有出來，因為我和家衛的關係比較特別，拿不上明面上來說，也就沒有站出來。”
這話一齣，陳北安和顧登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瞭然。在這個並不算完全開放的城市，同性戀情確實很難被大眾接受，更別說在這種涉及命案的敏感時刻，主動站出來承認自己和失蹤的戶主是戀人關係。提到男友王家衛，孫野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莫名有些傷感，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裡，迅速氤氳起一層水汽。
陳北安沒有打斷他，只是安靜地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接待室裡的空調嗡嗡作響，吹得人身上泛起一絲涼意，孫野的喉結滾動了幾下，似乎在平復翻湧的情緒。
“王家衛的電腦上為什麼有網紅阿貝貝的影片賬號？王家衛是不是也是阿貝貝的其中一個替身？”陳北安見他情緒稍微穩定了些，便一連串問出了自己這些天心中的疑問。這兩個問題，一直是這起案子裡的關鍵疑點——王家衛的電腦裡為何會存有阿貝貝的賬號資料？他和那個神秘的網紅之間，到底有沒有牽扯？
聽到“阿貝貝”這個名字，孫野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地說道：“不是的，家衛和阿貝貝這個網紅一點關係都沒有。”他生怕警方不信，急忙補充道，“之前你們在家衛的房子內發現的女性屍體死者劉美玲其實是家衛的一個好閨蜜，他們倆是初中高中就認識的同學了，玩的比較好，這麼多年一直沒斷了聯絡。”
孫野端起桌上的一次性紙杯，喝了一口溫水，潤了潤乾澀的喉嚨，才繼續說道：“劉美玲那天過來是找家衛幫忙調查他那個鳳凰男男友孫智是否出軌的，因為孫智那段時間向劉美玲要的錢實在太多太過於頻繁了，而且劉美玲還經常在孫智的手機上看到一些關於那個網紅阿貝貝的暴露裸照之類的一些不雅的影片和照片。”
“鳳凰男？”顧登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忍不住插嘴問道，“你的意思是，孫智一直在花劉美玲的錢？”
“可不是嘛！”孫野的情緒激動起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劉美玲那姑娘，性子軟，又重感情，當初不顧家裡反對非要和孫智在一起。孫智家裡條件不好，劉美玲就省吃儉用補貼他，誰知道他竟然拿著美玲的錢去給網紅刷禮物，還存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頓了頓，平復了一下語氣，繼續說道：“剛好家衛之前就是搞網際網路計算機駭客一類的工作的，對追蹤賬號、恢復資料這些事很拿手，所以調查起來也比較方便。美玲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來找家衛幫忙的，她想拿到孫智出軌的實錘，然後和他徹底了斷。”
孫野又喝了口水，指尖因為用力而攥得紙杯變了形，他的眼神飄向遠方，像是陷入了對那天的回憶之中：“那天本來我也要一起過去陪他倆一起調查的，但那天剛好公司有事，老闆急著喊我回去幫忙就先走了，就留下了他倆在家衛房子裡調查。中途我還收到了家衛給我發的資訊，說是孫智的確是出軌了，聊天記錄和轉賬記錄都找到了，說是劉美玲很傷心，但又很痛恨這個孫智拿自己的錢去給別人刷禮物。”
“在後面就是三點多的時候，我突然接到家衛的電話，他在電話裡哭著說劉美玲死了，死在了他家裡。”孫野的聲音開始顫抖，眼眶瞬間紅了，“他那會看劉美玲傷心的很，整個人都蔫蔫的，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就想著先給她一點個人空間讓她一個人在房間哭一會，所以家衛就出去買菜，準備晚上我倆一起好好安慰一下劉美玲，做點她愛吃的菜，開導開導她。”
“誰知道家衛後面回來，開啟房門，就看到美玲躺在地上，沒氣了……”孫野的聲音哽咽了，他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他發訊息給我說是劉美玲死了，他不知道兇手是誰，我當時在電話裡讓他趕緊報警，然後就一直沒有收到訊息，電話也打不通了……”
“我跟老闆請假，火急火燎地趕回來的時候，屋內已經全都是警察了，警戒線拉了一圈又一圈。”孫野放下手，臉上滿是淚痕，眼神里充滿了無助和恐慌，“我當時在外面扒著警戒線看，喊著家衛的名字，可根本沒人理我，也聯絡不上家衛。我當時還以為是不是家衛殺的劉美玲？畢竟案發現場是他的房子，他又是最後一個見到美玲的人。”
“但這根本就不可能！”孫野猛地抬起頭，語氣無比堅定，帶著一絲嘶吼的意味，“首先他們兩個人關係很好，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兄妹，也沒有任何衝突，並且家衛也絕不可能是這樣的人！他連踩死一隻螞蟻都不忍心，怎麼可能殺人？”
“再者我真的不知道家衛現在人去哪裡了？”孫野的聲音又軟了下來，充滿了絕望，“這些天我給他發訊息、打電話，全都石沉大海，一直聯絡不上，這又讓我不得不懷疑劉美玲的死真的和家衛有關，不然他為何一直不見人，躲著不出來？”
“所以我也不敢報警，怕真的和家衛有關，怕他真的做了傻事，怕他一輩子都毀了。”孫野說著說著，這個身材健碩的大男人忍不住在警方面前痛哭起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可這段時間真的很痛苦，見不到人也聯絡不上，人到底在哪裡？是否還活著都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擔驚受怕中度過，一閉眼就是家衛哭著打電話的樣子。”
“而且我相信我男朋友王家衛絕對和劉美玲的死沒有關係，並且他真的是一個很善良的人……”孫野哽咽著，語無倫次地重複著，像是在說服警方，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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