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警押著洛凡塵穿過陰冷潮溼的走廊,金屬手銬碰撞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探監室的白熾燈刺得人睜不開眼,洛凡塵眯起眸子,看到陳北安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枚銀色打火機,火苗亮起的瞬間,映出他眼底鷹隼般的銳利。
“陳隊長,你要的人我帶出來了。”獄警粗糲的嗓音打破死寂。
“好,你先忙你的去吧。”陳北安頭也不抬,金屬打火機在指間靈巧翻轉,“叮”地又合上蓋子。
洛凡塵剛要開口辯解,陳北安突然抬手製止,指節重重叩在桌面:“你喜歡石嬌嬌對嗎?從你兩小時候一起待在華西福利院那會就喜歡上了對吧?”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在洛凡塵太陽穴上,他渾身血液瞬間凝固。鐵窗透過的冷光斜斜切過他蒼白的臉,喉結劇烈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些深埋在記憶深處的畫面不受控地翻湧——七歲那年暴雨夜,他把凍得發抖的嬌嬌護在身下;十二歲翻牆偷摘枇杷,嬌嬌替他望風時亮晶晶的眼睛;還有成年後每次偷偷注視他背影時,胸腔裡快要炸裂的心跳。
“我猜測呢,那天保時捷車展上,”陳北安抽出檔案袋,幾張照片“啪”地甩在桌上,正是車展入口處洛凡塵戴著鴨舌帽的模糊身影,“你先是送完羅大春出去,然後你來一了一趟車展,因為你知道石嬌嬌那天在那當車模對吧?”
記憶的齒輪倒轉回前一週那個悶熱的午後。
保時捷車展外熱浪蒸騰,洛凡塵把羅大春的邁巴赫停在銀行地下車庫,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
副駕上羅大春意味深長的笑還在耳邊迴響:“小洛啊,聽說你和那個石嬌嬌有點淵源?”
穿過湧動的人群,洛凡塵在更衣室後巷窺見一抹白色身影。
石嬌嬌正踮腳整理超短裙,陽光順著她的腰肢流淌,在大腿根部凝成一道金邊。
他鬼使神差地跟到洗手間,直到石嬌嬌推門進去,心跳聲震得耳膜生疼。
隔間內空氣粘稠得令人窒息。
洛凡塵捂住石嬌嬌嘴巴時,觸到他唇上冰涼的口紅,那是他去年送的聖誕禮物。
“唔——你要幹什麼?”石嬌嬌掙扎時,髮梢掃過他手腕,帶著柑橘味的體香混著廉價空氣清新劑,攪得他眼眶發燙。
“為什麼要這麼虐待自己,你去找李海軍那個老男人幹什麼?你想要什麼我也能給你!”話一齣口,洛凡塵就後悔了。石嬌嬌睫毛劇烈顫動,卸了一半的妝容下,左眼尾那顆淚痣在顫抖。
“凡塵,你真的不瞭解我,從來都沒真正瞭解過我。”石嬌嬌突然笑了,從LV包裡掏出女士煙,火苗亮起的瞬間,映出他眼底破碎的光,“在你眼裡我就是這麼樣的人麼?”
洛凡塵喉間發苦。
他當然知道不是。
他見過凌晨四點嬌嬌在便利店當收銀員的樣子,見過他偷偷往福利院寄錢的匯款單,也見過他在出租屋裡對著滿牆服裝設計圖發呆的模樣。
可此刻看著他指間晃動的愛馬仕香菸,那些記憶突然變得遙遠而模糊。
“對我就是這樣的人,我就是個人妖,就是喜歡那些老男人怎麼了?”石嬌嬌突然逼近,香水味裹挾著菸草氣息撲面而來,“李海軍有權有勢能給我想要的東西,何樂而不為呢?而且你現在又是以什麼身份來訓斥我?”他突然壓低聲音,“還有,你自己不也一樣麼?外面人瘋傳你靠陪睡那些領導上位!”
“啪——”耳光聲響徹整個洗手間。洛凡塵的手掌還在發麻,石嬌嬌的臉迅速浮起五道指痕。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兩人粗重的喘息聲在狹小空間迴盪。
石嬌嬌突然笑了,帶著哭腔的笑聲令人毛骨悚然:“打死我啊,老子就是個爛人!”話音未落,他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口紅沾在洛凡塵襯衫上,像蜿蜒的血跡。
“嬌嬌,你怎麼了,別嚇我!”洛凡塵死死抱住不斷痙攣的身軀,摸到他後背大片冷汗。石嬌嬌指甲深深掐進他手臂,在皮膚下劃出五道血痕。他顫抖著摸出褲袋裡的紙條,塞到洛凡塵掌心,氣若游絲:“凡塵,如果有下輩子...我希望能和你在一起...是情侶關係的在一起...”
紙條上是歪歪扭扭的字跡:“海軍要殺我,快跑”。洛凡塵還沒反應過來,懷中的身軀已經徹底癱軟。他機械地掏出手機,卻被石嬌嬌最後一絲力氣按住:“別...別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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