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人宗》第939章 偷拍風雲(中13)(1)

作者:晨曦安·10個月前

三天前夜裡,後山的夜風裹著松針的潮氣灌進帳篷,三個年輕男人擠在睡袋裡,牙齒打顫的聲音比遠處的蟲鳴還響。

李之賢撞開帳篷拉鍊時,其中穿格子衫的男生正舉著手機錄影,螢幕光照亮他被樹枝劃破的側臉,斜挎包上印著的“速達”logo沾著泥點,金屬搭扣還在往下滴山澗水。

“哥們你沒事吧?”格子衫把手機往睡袋裡塞了塞,看清對方手裡攥著的摺疊刀時,喉結猛地滾了滾。

李之賢沒應聲,反手將刀別回腰後,扯開揹包掏出塑膠袋裹著的吐司,麵包邊緣還帶著體溫。

“剛聽見動靜還以為是熊瞎子。”戴眼鏡的男生搓著凍紅的耳朵,注意到對方手腕上的錶針在劇烈顫抖,“這後山沒路燈,你咋半夜往這邊走?”

李之賢咬麵包的動作頓了頓,山風掀起他汗溼的劉海,露出眼底青黑:“看日出。”他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指尖掐著麵包袋的力度幾乎要將塑膠袋捏碎。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三個男生才發現他始終盯著通往山下的岔路,斜挎包的肩帶深深勒進鎖骨,彷彿裡面裝著比外賣箱重十倍的東西。

警局辦公室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格子衫男生的手指在桌沿敲出急促的節奏。

當陳北安把照片推到他面前時,他突然想起那晚李之賢的鞋子——白色運動鞋的鞋跟沾著暗紅的泥,像是在什麼潮溼的地方踩過。

“就是他,”男生的指甲在照片上劃出白痕,“他揹包側面有個破洞,露出來的泡沫板上還貼著張黃色便籤,我當時瞥到個“茉”字。”

顧登撞開辦公室門時,手裡的檔案袋邊角被風掀起。

陳北安接過報告的瞬間,聞到紙張上混著列印墨和咖啡漬的味道,保單影印件上“茉莉”兩個字被紅筆圈了三遍,受益人簽名處的“王豔紅”三個字龍飛鳳舞,最後一筆的墨痕拖出長長的尾巴。

“查了近三年的繳費記錄,”顧登往保溫杯裡猛灌熱水,水汽模糊了他的眼鏡片,“每年都是12月24號交的,剛好是茉莉生日前一天。”他指著保單附件裡的體檢報告,“去年體檢顯示茉莉有恐高症,醫生建議避免高空作業——這後媽連這都敢賭。”

陳北安指尖敲著桌面,目光落在保單生效日期上——正是茉莉後媽王豔紅嫁進家門的第三個月。窗外的梧桐葉被風捲著拍在玻璃上,像有人在用指甲輕輕叩門。

公寓門開啟的瞬間,消毒水味混著濃郁的百合香撲面而來。

王豔紅穿著藕粉色真絲睡袍,珍珠耳環在玄關燈下晃出細碎的光,看到警服的剎那,她手裡的水晶花瓶突然傾斜,水順著瓶身流進地毯,暈開深色的痕跡。

“哎呀瞧瞧我這記性。”她慌忙把花瓶往鞋櫃上放,睡袍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嶄新的金鐲子,“昨天剛請人來打掃過,這地毯可貴著呢。”

客廳茶几上擺著半盤沒吃完的車釐子,果核被整齊地碼在骨瓷碟裡。

陳北安的目光掃過牆上的全家福,茉莉被擠在角落,校服領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王豔紅摟著茉莉父親的肩,笑容比相框的金邊還刺眼。

“王女士,”顧登開啟錄音筆,金屬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冷光,“茉莉去世前三天,她給你轉了五千塊錢?”

王豔紅捏著紙巾的手指猛地收緊,紙屑嵌進指縫:“嗨,這錢是我之前借給她的,現在的年輕人就是提前消費,借高利貸,之前找我借的錢。”她突然提高聲音,眼角擠出幾滴眼淚,“你們是懷疑我?茉莉那孩子從小就犟,沒人管的野孩子,經常跟學校那些混的人學壞,現在長大了,都大學畢業了又不去上班,整天待在家裡還有錢花,你說這錢還能咋來的,肯定是幹那種買賣......”

“她有憂鬱症。”陳北安打斷她,目光落在客廳牆上茉莉父親和王豔紅的婚紗照,一般正常人誰會把婚紗照放客廳,不應該是放主臥,“你作為後媽的不知道麼?後媽也是媽吧?”

王豔紅的笑容僵在臉上,珍珠耳環突然掉在地板上,滾到陳北安腳邊。

她彎腰去撿的瞬間,顧登注意到她拖鞋底沾著的紅泥,和後山岔路上的泥土顏色一模一樣。

“警官您說笑了。”王豔紅的指甲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茉莉這孩子跟我不熟,誰知道她......”話音未落,陽臺的風突然掀起窗簾,露出外面晾著的男士夾克,袖口還沾著乾涸的暗紅痕跡。

陳北安盯著夾克口袋露出的半截收據,上面“速達外賣”的抬頭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突然想起李之賢斜挎包上的破洞,想起保單上那個詭異的生效日期,想起王豔紅剛才說的那句話——“就算被人害死也要有點求生欲啊”。

顧登悄悄按下錄音筆的暫停鍵,金屬按鍵的輕響在寂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王豔紅的呼吸聲突然變得粗重,像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她身後的全家福裡,茉莉的眼睛正越過所有人,直勾勾地盯著陽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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