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的審訊室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陳北安身姿筆挺,目光如炬,緊緊鎖住對面的劉嵐山,那眼神彷彿要穿透他的內心,一字一頓地問道:“你當時車子爆胎就是故意為了引導我們上到宋家莊是吧?”
陳北安的語調波瀾不驚,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此刻,劉嵐山就是唯一能撕開案件謎團的突破口,陳北安攥緊了手中的筆,指節微微泛白,勢必要從這人身上撬出關鍵線索。
“你現在跟我們警方坦白,我可以去幫你申請減刑,如果你信得過我,可以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陳北安微微前傾,聲音依舊淡淡的,卻莫名給這冰冷的審訊室添了一絲溫度,似是給劉嵐山遞去了一根救命稻草。
劉嵐山面色陰沉得可怕,眉頭緊鎖,嘴唇緊抿,雙手不自覺地攥成拳頭,關節咯咯作響。
他像是陷入了一場痛苦的掙扎,目光游移不定,許久之後,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又決絕:“人是我殺的,要殺要剮,請便,我沒什麼好說的,從被拐賣到宋家莊起,我就跟那裡的人一樣,全員惡人。”
每一個字都透著徹骨的寒意,似是把過往那些不堪的歲月凝練成了一腔悲憤。
眼見審訊陷入僵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劉嵐山依舊牙關緊咬,陳北安無奈,只能暫時作罷,不再跟他繼續耗下去。
一進辦公室,顧登整個人就像散了架似的,累趴在黑皮沙發上,大口喘著粗氣,抬手揉了揉酸澀的眉心,衝著陳北安嚷嚷道:“老陳,你說這王星慧到底有什麼法術能讓劉嵐山對她這麼死心塌地的?都大難臨頭了還這麼護著王星慧?”
顧登滿臉寫著疑惑,使勁拍了拍沙發扶手,滿臉的不可置信。
陳北安沒搭話,微微皺眉,放下手中那份密密麻麻寫滿線索的報告,輕聲問道:“凡達龍那邊調查的怎麼樣了?”
顧登一個激靈坐直身子,撓了撓頭,臉上閃過一絲糾結,訕訕地說:“似乎沒什麼大問題,但好像又有很大的問題。”
“哦?此話怎講?”
陳北安眼神一凜,敏銳地捕捉到這話裡的蹊蹺。
“據調查,這個凡達龍在王星慧失蹤的那一年,整個人就像變了個天似的,反差大得離譜。以前他可是娛樂場所的常客,燈紅酒綠裡總能瞧見他的身影,整日里逍遙快活。可打那一年起,他就像轉了性,再也沒涉足過那些地方。生意場上更是一落千丈,底下員工都暗地裡吐槽,說自家老闆跟個愣頭青似的,談生意時前言不搭後語,往日的精明勁兒全沒了,合同也不好好籤,專案一個接一個黃。但怪就怪在,給星安福利院的捐贈,他可是一分沒少。時間久了,流言蜚語也多了起來,甚至有人說,這個凡達龍跟被掉包了似的,和之前完全不是一個人。”
顧登手舞足蹈地比劃著,試圖把這離奇事兒說得更明白些。
“不是一個人?”
陳北安原本正翻著手中資料的手陡然頓住,他像是被一道電流擊中,迅速捕捉到這幾個字裡潛藏的巨大資訊量,濃眉緊緊擰成一個“川”字,眼神剎那間銳利如鷹,直直盯著顧登,重複道:“不是一個人……”那語氣裡,疑惑與震驚交織,更多的則是身為刑警對關鍵線索的本能警覺。
顧登被陳北安這副模樣弄得一怔,撓了撓頭,剛要開口解釋,卻見陳北安已經大步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啪”地一聲重重敲在板上,扭頭衝他追問:“你剛那些話,細節再多說點!這情況太蹊蹺了。”
聲音裡裹挾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顧登趕忙站起身,幾步湊過去,嚥了口唾沫,努力回憶道:“老陳,你不知道,我走訪凡達龍身邊那些人時,他們口徑出奇地一致。以前的凡達龍,那可是商圈裡出了名的長袖善舞,酒桌上談笑風生,拿捏專案穩準狠,出入娛樂場所就跟回家似的,人脈關係錯綜複雜。”
說著,顧登還誇張地比劃起喝酒應酬的動作,臉上滿是對往昔凡達龍行事做派的形容。
“可王星慧失蹤後,一切都變了。”
顧登話鋒一轉,語調沉了下來,眉頭緊鎖,臉上浮起一抹困惑,“現在這個凡達龍,看著還是那張臉,但舉手投足生疏得很。員工彙報工作,他常常兩眼放空、一臉茫然,談合作時連基本條款都能弄錯,把老客戶得罪了個遍,公司業績直線下滑。有人打趣說,自家老闆莫不是被魂穿了,和之前簡直判若兩人。”
陳北安緊抿著唇,一邊聽一邊飛速在白板上記錄關鍵詞,眼神愈發幽深。
片刻後,他猛地轉身,手中馬克筆“篤篤”點著白板上“凡達龍”三個字,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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