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空調風帶著涼意，卻吹不散馮茉莉心頭的燥熱。
女孩攥著那張男人的照片，指腹無意識地蹭過相紙邊緣，照片上的男人左臉爬滿扭曲的疤痕，從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頜，像是被烈火啃噬後留下的溝壑，連右眼都被疤痕牽扯得微微上挑，露出一小片渾濁的眼白。
馮茉莉的指尖微微發抖，將照片遞還給陳隊長時，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警官，悅悅真的不是那種人。”她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卻多了幾分固執，“上個月有次下大雨，她看見校門口的環衛工阿姨推著垃圾車上坡，二話不說就衝上去幫忙，雨水把她的衣服都淋透了，她也沒抱怨一句。還有學校裡那隻三花流浪貓，每天都是她帶著貓糧去喂，連貓窩都是她用舊毛衣改的。”
坐在馮茉莉身邊的舍友張琪也跟著點頭，眼眶紅紅的：“她要是想賺錢，早就去做家教或者兼職了。上次我跟她提過，校門口的奶茶店招兼職，時薪不低，她卻說每週三下午要去樂安養老院，沒時間。我去過一次養老院，那裡的老人都認識她，張奶奶還說，悅悅每次去都會幫她讀報紙，還陪她下象棋，比親孫女還貼心。”
陳隊長將照片收進透明證物袋，指尖在袋面輕輕敲了敲，目光掃過兩人：“你們再仔細想想，劉悅最近有沒有什麼反常的舉動？比如情緒突然低落，或者跟人起過爭執？”
馮茉莉皺著眉回憶，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牛仔褲的口袋：“反常……前兩週她好像確實有點不對勁。有天晚上我起夜，看見她坐在書桌前對著電腦發呆，螢幕亮著，好像是個聊天介面，但我走過去的時候，她馬上就把頁面關了，還跟我說‘沒什麼，就是跟家裡人聊了兩句’。”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一次，她去養老院回來，手上貼了個創可貼，我問她是不是被什麼東西劃傷了，她只說‘是不小心碰到了桌角’，但我後來看見她垃圾桶裡有張被揉成團的醫院繳費單，上面寫的診斷內容用馬克筆塗黑了，看不到，但日期隱隱約約就是她從養老院回來那天。”
張琪也跟著附和：“對！她上週還跟我說，想攢錢給養老院老人買中秋禮物。她平時省吃儉用的，連新衣服都很少買，怎麼可能會靠那種方式賺錢？”
陳北安點點頭，示意記錄員把這些細節都記下來。
他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隙，外面的蟬鳴聲瞬間湧了進來，帶著夏末特有的燥熱。“你們確定劉悅沒有男朋友？或者關係比較好的異性朋友？”
馮茉莉和張琪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當了兩年舍友，我們從來沒見過她跟男生單獨出去過，也沒聽她提過有喜歡的人。”馮茉莉說，“她的手機密碼我們都知道，有時候她忘帶手機，我們幫她接電話，也都是家裡人或者養老院的護工打來的。”
陳隊長重新坐回椅子上，將那張燒傷男人的照片再次遞到兩人面前：“再仔細看看，真的沒見過這個人嗎？比如在學校裡，或者養老院附近？”
馮茉莉盯著照片看了好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身體微微一僵：“等等……這個人的輪廓，我好像有點印象。”
張琪和陳隊長同時看向她，眼神里帶著期待。
馮茉莉的指尖在照片上輕輕點了點：“大概半個月前，我在學校的西門見過一個跟他有點像的人。那天我去買晚飯，看見一個男人站在樹底下，戴著帽子和口罩，只露出眼睛和下巴。當時我覺得他有點奇怪，就多看了兩眼，後來他好像察覺到了，轉身就走了。現在想想，他的身高和體型，跟照片上的人還挺像的……不過我沒看見他的臉，也不確定是不是同一個人。”
陳隊長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你還記得具體是哪一天嗎？他當時在做什麼？有沒有跟其他人說話？”
“應該是15號左右，那天是週五，我記得我買了糖醋排骨。”馮茉莉努力回憶著，“他就站在那棵大榕樹下，好像在看什麼東西，手裡還拿著一張紙。我沒看見他跟別人說話，我走的時候，他還站在那裡。”
陳隊長示意記錄員把時間和地點記下來，又問了幾句細節，見兩人實在沒什麼其他線索，便讓她們先回學校了。走出警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燈發出昏黃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茉莉姐，你說那個男人，會不會真的跟悅悅的死有關啊？”張琪拉著馮茉莉的胳膊，聲音裡帶著怯意。
馮茉莉拍了拍她的手背，強裝鎮定：“別瞎想，警察會查清楚的。我們先回宿舍，明天還要上課呢。”
兩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
回到學校宿舍樓下時，馮茉莉突然想起自己的校園卡忘在了警局的等候區，便讓張琪先上樓，自己轉身往校門口走。
夜晚的校園很安靜，只有路燈和偶爾路過的巡邏保安。馮茉莉沿著湖邊的小路走，心裡總覺得有些不安，腳步也加快了些。
就在她快要走到校門口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馮茉莉心裡一緊，猛地轉過身，卻什麼都沒看見。“誰啊？”她壯著膽子喊了一聲，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回應她。
她以為是自己太緊張了，轉身繼續往前走。
可沒走幾步，一隻手突然捂住了她的嘴，另一隻手緊緊地抱住了她的腰。
馮茉莉拼命掙扎，卻感覺後頸傳來一陣劇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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