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熾燈的光線冷硬地澆在桌面上，將陳北安手裡那張張浩的照片映得有些發白。
“是這個人麼？”
陳北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打破了審訊室裡凝滯的空氣。他指尖夾著照片，遞到王家衛面前，目光如炬，一瞬不瞬地盯著對方的反應。
王家衛的視線落在照片上，瞳孔微微收縮，隨即又快速搖了搖頭，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費了很大力氣才擠出一句話：“應該不是這個人。”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留下幾道彎月形的紅痕。審訊室的空調開得很足，冷風從通風口簌簌吹出來，可王家衛的額角還是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垂著頭，視線在地面上飄忽不定，像是在拼命搜刮著記憶深處那些不願觸碰的碎片。
陳北安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他知道，對於這種受到驚嚇的證人來說，太過急切的追問只會適得其反，唯有耐心等待，才能讓對方卸下防備，吐出藏在心底的真相。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牆上的掛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每一聲都像是敲在王家衛的神經上。
他眉頭緊鎖，嘴唇囁嚅著，似乎有什麼話卡在喉嚨裡，想說又不敢說。
過了約莫半支菸的功夫，王家衛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恍然，隨即又被濃重的恐懼籠罩。
“噢，我想起來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語速也快了幾分，“那天看到的兇手的體型和身影和美玲男朋友孫智很像！”
這句話一齣，審訊室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陳北安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身體微微前傾，追問道：“你仔細說說，怎麼個想法？”
王家衛嚥了口唾沫，努力平復著呼吸，試圖讓自己的回憶變得清晰一些。“讀書那會，美玲之前帶過孫智來找我出去玩，我記得很清楚。”他頓了頓，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孫智身高還算高挑，比我高出小半個頭，肩膀很寬，走路的時候步子邁得很大，和那天我看到的那個戴著口罩的兇手一模一樣。”
他的目光飄向遠方，像是回到了多年前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劉美玲拉著孫智的手，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介紹說這是她男朋友。孫智當時穿著一件白襯衫，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口整齊的牙齒，看起來乾淨又清爽。可最讓他印象深刻的，是孫智嘴唇右上方的那顆痣。
“特別是嘴唇右上方還有一顆痣，不大，但很顯眼，所以我印象特別深刻。”王家衛強調道，語氣篤定了幾分，可隨即又黯淡下來，“但那天的兇手帶著口罩和眼鏡，把大半張臉都遮住了，我看的倒不是那麼真切了。再加上那天我人也很慌，腦子一片空白，根本來不及細想，就只記得那個身形和走路的姿勢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里的恐懼也越來越濃。
那天晚上的場景再次湧上心頭，冰冷的月光，漆黑的樓道，還有那個一閃而過的黑影，以及隨之而來的，那聲淒厲的尖叫。那聲音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進了他的心裡，讓他至今想起來都心有餘悸。
陳北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看著王家衛驚魂未定的模樣，沉聲問道：“所以你懷疑是劉美玲男朋友孫智殺死了她嗎？”
這個問題像是一塊巨石，猛地砸進了王家衛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他猛地搖頭，眼神里充滿了迷茫和困惑：“我不清楚……我真的不清楚……”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雙手抱頭，身體微微顫抖著。“而且，孫智不是已經跳河自殺了麼？警察都已經確認過了，屍體都打撈上來了，應該不能再是他了吧？”
這句話像是一個疑問，又像是一個自我安慰。王家衛的眼神渙散，顯然已經被這一連串的變故攪得心神不寧，連他自己也說不清到底是怎麼回事了。一個已經死去的人，怎麼可能會變成殺人兇手？難道是自己記錯了？還是說，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覺？
陳北安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知道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麼有用的資訊了。他站起身，收起照片，對著身旁的警員使了個眼色，示意可以結束審訊了。“你先好好休息一下，要是再想起什麼，隨時聯絡我們。”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審訊室，留下王家衛一個人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嘴裡還在喃喃自語：“不可能……不可能是他……他已經死了……”
走出審訊室，陳北安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孫智？這個名字像是一道謎題，在他的腦海裡盤旋。如果王家衛說的是真的，那孫智的死就變得疑點重重了。一個已經被確認死亡的人，又怎麼會去找王家衛的麻煩？
他抬手看了看錶，時間已經不早了。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找到能證明王家衛說辭的證據。而最直接的證據，就是監控錄影。
想到這裡，陳北安的腳步加快了幾分，馬不停蹄地朝著監控室的方向趕去。走廊裡的燈光昏黃，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的身影在牆壁上快速掠過，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監控室裡，顧登正坐在電腦前，手指在滑鼠上快速點選著，螢幕上的監控畫面不斷切換著。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陳北安推門進來，便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怎麼樣，現在能找到當時的監控錄影了麼？”陳北安走到他身邊，目光落在螢幕上，急切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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