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南方城市,溼冷的風裹著潮氣往骨頭縫裡鑽,街邊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椏在風裡晃盪,像極了林小雅和方頭月此刻懸在半空的心。
兩個剛滿十九歲的姑娘,揹著洗得發白的雙肩包,手裡攥著皺巴巴的簡歷,站在人才市場門口的人行道上,腳邊還放著兩個塞得滿滿當當的行李箱。
她們都是初中畢業就從老家跑出來的,沒學歷沒技術,更沒見過大城市的世面,唯一的念想,就是找一份管吃管住、能掙到錢的工作,再也不用在家面朝黃土背朝天,也不用看親戚們的臉色過日子。
林小雅個子小小的,皮膚白淨,眼睛圓圓的,性格軟乎乎的,沒什麼主見,一到陌生的地方就攥著方頭月的胳膊不放,說話都帶著怯生生的語氣。
方頭月比她沉穩得多,名字聽著硬朗,人也一樣,性子謹慎,心思細,來大城市找工作之前,躲在老家的出租屋裡刷了好幾天的短影片,把網上那些求職騙局、黑中介的套路翻來覆去看了個遍,就怕一不小心掉進坑裡,到時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人才市場門口魚龍混雜,各色各樣的人來回穿梭,有穿著西裝革履的招聘者,也有眼神遊離、四處打量的中介,空氣中混雜著汗水、灰塵和路邊小吃攤的油煙味,嘈雜得讓人耳朵發疼。
就在兩人縮著脖子,正琢磨著要不要進人才市場裡面看看的時候,一個穿著藏藍色夾克、鬍子拉碴、頭髮亂糟糟油膩地貼在頭皮上的中年男人,突然湊了上來。
他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煙味和汗臭味,臉上堆著油膩又不懷好意的笑,一雙色眯眯的眼睛,在林小雅和方頭月年輕的臉上來回掃著,那眼神黏糊糊的,像鼻涕蟲一樣,看得兩個姑娘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小妹,找工作麼?”男人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刻意裝出來的熱情,“來我們廠子幹吧,包吃包住,一個月一萬。”
一萬塊?
林小雅瞬間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在老家,就算是累死累活幹農活,一年也掙不到一萬塊,這一個月就有一萬,還包吃包住,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她的心立馬就慌慌地動搖了,攥著方頭月胳膊的手都緊了緊,眼神里滿是期待,差點就脫口答應下來。
“真的假的?一萬這麼高麼?”林小雅沒忍住,驚訝地出聲,語氣裡全是藏不住的歡喜。
方頭月卻皺緊了眉頭,一把拉住了差點往前湊的林小雅,眼神警惕地盯著眼前的中介,沒有被這所謂的高薪衝昏頭腦。她想起網上看到的那些騙局,越是高薪得離譜的工作,越是藏著見不得光的貓膩,於是她往前站了半步,把林小雅護在身後,語氣冷靜又謹慎地追問:“一個月一萬,是到手一萬塊,還是包括社保和其他的一些亂七八糟的費用?”
她問得直白,一針見血,就是要戳破這中介可能藏著的套路。
中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著年紀不大的小姑娘居然這麼懂行,三言兩語就戳到了關鍵點。
他臉上的油膩熱情一掃而空,瞬間換了一副嘴臉,語氣也變得不耐煩起來,撇撇嘴,滿不在乎地說道:“到手三千。”
三千?
林小雅臉上的驚喜瞬間凝固,像被潑了一盆冷水,從頭頂涼到腳底。
剛才還說一萬,轉眼就變成三千,這落差也太大了,她一下子就懵了,愣愣地看著中介,說不出話來。
中介倒是一臉理所當然,搓著手,繼續忽悠:“三千夠了吧,廠裡還包吃包住,還幫交社保,而且靚仔又多,這還不好啊?在廠裡幹活安穩,不用風吹日曬的,你們兩個小姑娘,找這樣的工作就不錯了。”
“三千塊買鹽都不鹹好吧大叔?”方頭月冷笑一聲,心裡早就把這中介罵了千百遍,這種騙人的把戲,也只能騙騙剛出社會的傻子。
她懶得再跟這種人多費口舌,用力拽著還在發懵的林小雅,轉身就走,腳步又快又穩,生怕晚一步就被這中介纏上。
中介看著兩人決絕離開的背影,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轉身去找下一個目標,嘴裡還嘟囔著“不知好歹”之類的話。
林小雅被方頭月拉著走了好幾步,才緩過神來,小聲嘀咕:“月月,他怎麼騙人啊,剛才還說一萬呢……”
“早就跟你說了,外面騙子多,高薪都是騙傻子的,以後別一聽到錢就慌了神。”方頭月輕聲叮囑,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更多的是擔心,“咱們沒學歷沒經驗,踏踏實實找份靠譜的工作就行,別想那些不切實際的。”
兩人剛走沒幾步,還沒等喘口氣,又一個穿著相對整潔、看著斯文一點的年輕中介,快步追了上來,攔住了她們的去路。
這個中介不像剛才那個鬍子邋遢的大叔一樣油膩,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容,說話也客氣了不少,看起來倒是比剛才那個靠譜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