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取證、急救搶救、痕跡勘查、人員分流的工作有條不紊地推進。醫護人員第一時間上前對李肖隆展開緊急搶救,可惜傷口過深、失血過多,早已回天乏術。
警方迅速控制現場所有相關人員,將涉嫌行兇的黃忠誠、自稱受害者的孫梅,以及家屬林小琴全部帶回警局,分開管控、逐一審訊,徹底釐清整起惡性傷人命案的始末真相。
厚重冰冷的警局審訊室裡,環境封閉壓抑,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響。慘白刺眼的頂光直直垂落,照亮空曠單調的房間,牆面素白冰冷,角落監控攝像頭一閃一閃,無聲記錄著室內的一舉一動。
空氣凝滯冰冷,混雜著淡淡的消毒水味,裹挾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讓人每一次呼吸都倍感沉重。
孫梅獨自坐在審訊椅上,雙手放在桌面,方才的驚慌恐懼看似還未褪去,眼底殘留著恰到好處的怯懦與後怕,姿態柔弱,看起來依舊是驚魂未定的模樣。
面對陳北安與顧登的輪番問詢,她口供篤定,言辭規整,從頭到尾一口咬死,行兇傷人、刺殺李肖隆的人,就是自己女兒的男友黃忠誠。
她條理清晰地複述著所謂的案發全過程,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聲線微微發顫,彷彿仍舊深陷案發時的恐懼之中,每一句說辭都顯得無比真實,毫無破綻。
“警官,事情真的就是這樣的。”
孫梅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語氣懇切又委屈,娓娓道來:“當時辦公室裡只有我和李總兩個人,我正站在辦公桌前,認認真真跟他彙報明天頭版新聞的最終排版細節、稿件稽核內容,還有我們新收集到的明星醜聞素材的釋出流程,全程都在聊工作,沒有任何多餘的舉動。”
“我根本沒有任何防備,誰都沒想到,黃忠誠那個年輕小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繞到了報社大樓外側,悄無聲息地從窗外翻了進來!”
說到這裡,她身體微微發抖,像是再次回憶起了那驚心動魄的瞬間,語氣愈發驚懼:“他翻窗進來的速度太快了,動作又輕,沒有半點聲響,我們兩個人完全沒有察覺。他一落地,二話不說,手持刺刀就朝著李總的方向狠狠刺了過去,動作又快又狠,根本不給人任何反應的機會!”
“我當時徹底嚇懵了,反應過來的第一時間,就立刻衝上去想要阻攔他!我拼盡全力伸手去拉他、擋在李總身前,想要阻止他行兇,保住李總的性命!”
她抬起受傷的小臂,露出那道猙獰的血口,眼底蓄滿水汽,滿臉無助與委屈:“可我只是一個女人,男女體力天生懸殊,根本抗衡不了年輕力壯的小夥子。黃忠誠正值壯年,年輕氣盛、力氣極大,下手又狠又決絕,我拼盡全身力氣都根本沒辦法阻攔他,根本擋不住他傷害李總!”
“混亂拉扯的過程裡,他手裡的刺刀狠狠一揮,直接劃在了我的手臂上,當場割開這麼深的一道口子!鮮血瞬間就流了下來,劇痛席捲全身,我整個人都疼得發麻、發軟,徹底失去了阻攔的力氣,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對李總痛下殺手……”
孫梅的敘述層次分明,起因、經過、細節一應俱全,情緒收放自如,恐懼、無助、後怕層層遞進,聲情並茂,仿若案發的驚險畫面正一幕幕在眼前重現,逼真至極,很難讓人第一時間察覺破綻。
陳北安坐在主審位上,身姿挺拔,神色平靜無波,眼底卻藏著銳利的審視。他一言不發,靜靜聽完孫梅完整的供述,指尖輕輕抵在桌面,微微摩挲,沒有立刻表態,只是默默觀察著她的每一個微表情、每一處肢體動作。
從業多年,他見過無數擅長偽裝、演技精湛的嫌疑人,孫梅這滴水不漏的完美供詞、恰到好處的情緒,看似毫無瑕疵,實則處處刻意,太過規整、太過完美,反而透著極致的刻意與虛假。
沉默幾秒後,陳北安緩緩開口,語氣平穩冷靜,不帶絲毫壓迫,卻字字精準,直擊要害:“既然你全程目睹行兇過程,那你知不知道,黃忠誠為什麼要突然潛入辦公室、持刀刺殺李肖隆?他是否提前和你們有過節、有爭執、有恩怨糾紛?”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銳利地鎖定孫梅的雙眼,繼續追問:“還有,根據現場勘查與監控回溯,黃忠誠翻窗入室、持刀行兇的整個過程,你方才說全程清晰目睹。那他從窗戶翻進來之後,直至動手傷人之前,全程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嗎?沒有爭執、沒有質問、沒有任何言語衝突?”
面對精準的問詢,孫梅幾乎沒有半分遲疑,立刻抬頭回應,語氣堅定又委屈:“我不知道!我完全不清楚他的動機!我們近期從來沒有和他產生過任何矛盾、任何爭執,無冤無仇,我根本想不到他為什麼會突然闖進來行兇!”
“而且他翻窗進來之後,全程沉默不語,一句話都沒有說!一進門就直奔李總,舉刀就刺,動作瘋狂又突然,我們之間從頭到尾,沒有任何一句交流,沒有任何對話,全程都是他單方面行兇!”
她回答得乾脆利落,毫無卡頓,所有說辭嚴絲合縫,提前鋪墊得無比周全。
顧登低頭快速記錄著口供,筆尖飛速劃過紙頁,全程沉默配合。
待她話音落下,陳北安再次淡淡開口,丟擲最致命、最無法圓謊的疑點,語氣冷靜沉穩,步步緊逼:“既然如此,那就有一個最大的疑點。”
“根據我們走訪核實,案發時間段,報社辦公區還有大量採編、編輯員工正在加班工作,辦公室外走廊人來人往,並不安靜。”
他目光沉沉,直視著強裝鎮定的孫梅,條理清晰地層層拆解:“你說黃忠誠突然闖入、持刀行兇,目標明確,全程沉默傷人。既然你第一時間就察覺危險,還主動上前阻攔,那為什麼全程沒有發出任何呼救?”
“倘若你所言屬實,你是無辜受害者,親眼目睹有人持刀殺人,性命攸關的時刻,你為什麼不大聲呼救、吸引外面加班員工的注意?為什麼不第一時間衝出辦公室、呼喊同事前來幫忙制止行兇?”
接連兩句直擊核心的質問,瞬間打破孫梅完美偽裝的平靜,精準戳破了她口供裡最大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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