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的夜風捲著鹹腥的海水味，往人領口裡面鑽，四月的西京市春寒還沒褪盡，深夜的碼頭更是冷得像冰窖。
舊倉庫的鐵皮門被風吹得哐哐作響，鐵皮上鏽跡斑駁，像一塊塊凝固的黑褐色血痂，周遭堆滿了廢棄的集裝箱和腐爛的漁網，地面上的積水被警燈照得一會兒紅一會兒藍，晃得人眼睛發疼。
“都別進來你們，要是敢進來，我就立馬按下我手中這個定時炸彈的開關，到時候我們一起死！讓方頭月進來，我要她來當我的人質！”
武齊鳴用喇叭朝外面喊道，喇叭電流滋滋的雜音混著他刻意拔高的聲音，穿透重重夜色砸在倉庫外每一個人的心上。他臉上那道從眼角斜斜劈到嘴角的疤痕因為情緒激動而泛著紅，像一條扭動的蜈蚣，手裡握著的炸彈遙控器塑膠殼被他捏得咯吱響，另一隻手還攥著一把仿六四式手槍，槍口時不時在空蕩蕩的倉庫裡晃兩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
碼頭舊倉庫外警笛聲一片，紅藍交替的警燈把周圍的夜空都染得變了色，一眾警察把這倉庫圍的滴水不漏，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狙擊手已經在對面的集裝箱頂部就位，瞄準鏡的十字線牢牢鎖在倉庫唯一的窗戶上，只要武齊鳴敢露出半個腦袋，就能瞬間將他擊斃。
可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就在剛才，技術科的人已經用熱成像掃過了倉庫內部，除了武齊鳴，牆角還堆著至少二十公斤的制式炸藥，一旦引爆，別說這個倉庫，周圍三個堆放著化工原料的倉庫都得跟著殉爆，半片碼頭都會被掀上天。
顧登舉著擴音喇叭的手都浸出了汗，嗓子喊得發乾，武齊鳴卻半點不為所動，反而在裡面囂張地狂笑，說再多喊一句他就先引爆炸藥炸掉倉庫的西北角。
他放下喇叭轉身看向陳北安，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滾，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焦急：“老陳，我們現在怎麼辦？如果武齊鳴真的按下炸彈開關，這周圍的其他倉庫和搬運工什麼的都會受到波及，並且如果想要全部遣散周圍的人，最快也要十五分鐘，但我覺得武齊鳴這麼聰明，必然是不會給我們足夠的時間去遣散群眾的。”
他話音剛落，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陳隊長，我願意進去給他當人質。”
眾人轉過頭，就看見方頭月站在警車旁，身上還是那身從下水道里出來時溼透的衣服，髮梢還在往下滴著水，褲腿上沾著的汙泥已經幹了，硬邦邦地結塊。
她剛跟著救護車到醫院，看著林小雅被護士推進ICU急救室，急救室門口的紅燈亮得刺眼，醫生摘下口罩跟她說病人情況很不好，肺部嚴重感染，加上低溫凍傷，現在正在跟閻王爺搶人，讓她做好最壞的打算。
她坐在急救室門口的塑膠椅子上，屁股還沒坐熱，就接到了陳北安的電話，說武齊鳴在舊碼頭被圍住了，點名要她過去。
她幾乎是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攔了輛計程車就往碼頭趕，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夜風一吹，她凍得打了個寒顫，嘴唇還是發紫的，臉也腫著，額頭上之前磕出來的傷口還沒包紮，滲出來的血已經凝固在了皮膚上，看起來狼狽不堪。
但她的眼神卻亮得驚人，像是有兩簇火苗在裡面燒著，絲毫沒有退意。
她上前兩步，站到陳北安面前，聲音雖然還有點抖，卻字字清晰：“放心，我學過一點防身術，我能保護好自己不被傷害，相信我，而且現在除了答應武齊鳴的要求，不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
陳北安眉頭皺得死死的，剛想開口阻止，就看見方頭月已經往後退了一步，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多說。“陳隊長，我知道你擔心我，可小雅現在還在醫院躺著，都是因為這個混蛋。”她的聲音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下翻湧的情緒，“他要的是我，我進去了，至少能先穩住他，給你們爭取時間遣散群眾，也給拆彈專家爭取時間。要是我不去，萬一他真的引爆炸藥，周圍那麼多無辜的人怎麼辦？”
包月站在旁邊，拳頭攥得咯吱響，上前一步想攔住他：“你瘋了？武齊鳴是什麼人你不清楚？他心狠手辣什麼事都幹得出來，你進去不是送死嗎？”
“我知道。”方頭月看向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很難看的笑，“但我小雅還在醫院裡躺著，這筆賬，我得跟他算。”她說完這話，又深深看了一眼ICU所在的醫院方向，然後轉回身，沒有再給任何人說話的機會，頭也不回堅定地朝著倉庫的方向走了過去。
溼透的衣服貼在她身上，風一吹就刺骨的冷，可他走得很穩，背挺得筆直，像是一根不會彎折的竹。
倉庫門口的警察見狀，下意識地給她讓開了一條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單薄的背影上，心裡都揪成了一團。
倉庫的鐵皮門被從裡面拉開一條縫，方頭月剛跨進去，身後的門就“哐當”一聲被狠狠關上，落了鎖。
裡面比外面更冷，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機油味和黴味，角落裡堆著的炸藥上面還連著密密麻麻的導線，一直延伸到武齊鳴手裡的遙控器上。
昏暗的燈泡懸在頭頂，晃悠悠的，把武齊鳴的影子拉得老長，映在斑駁的牆壁上，像個吃人的怪獸。
武齊鳴看到她進來，眼睛瞬間亮了，臉上的疤痕扭曲著，露出一個殘忍的笑。
不等方頭月站穩，他一個箭步衝了上去，胳膊狠狠勒住方頭月的脖子，冰涼的槍管死死抵在她的頸動脈上，力度大到幾乎要把他的脖子擰斷。
方頭月吃痛，悶哼了一聲，脖子上的皮膚被槍管硌得生疼，能清晰地感覺到槍械金屬特有的冷意，還有武齊鳴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的胸口，貼在他的後背，燙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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