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偵大隊的燈火，徹夜通明。
濃重的夜色壓在玻璃窗上，整座西京早已陷入沉睡，唯獨這棟辦案大樓層層燈火不息，映照著滿屋緊繃壓抑的氣氛。會議室的大屏上，輪番滾動著劉日勳的證件照、馬戲團工作登記資訊、老鞋店老闆口述模擬體態特徵，以及兩起連環命案的現場對比圖。
紅藍交替的案件光線落在每個人臉上，警員們輪番低頭整理排查筆錄，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成了寂靜會議室裡唯一的動靜。
顧登坐在會議桌前，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眼底佈滿紅血絲，連日連軸轉的排查和蹲守，早已讓他身心俱疲。
“全城所有出入口、客運站、高鐵站、高速卡口全部二十四小時布控，市內大小賓館、民宿、出租屋、城中村全部地毯式清查，甚至連城郊廢棄廠房、舊倉庫、爛尾樓我們都逐一排查過了。”
顧登看著大屏上空白的行蹤軌跡，語氣滿是疲憊與不解。
“能查的、能封的、能蹲的點位全部全覆蓋，沒有一處遺漏。可劉日勳就像是徹底從這座城市剝離了一樣，身份證無登記入住、無購票出行、無消費記錄、無通訊訊號，徹徹底底的零痕跡。”
“正常人就算刻意躲避追查，也不可能做到如此乾淨。”
一旁的包月端著剛整理完畢的完整屍檢報告走進會議室，將厚厚一疊檔案放在桌面上，臉色依舊凝重清冷。
“兩具死者屍體我做了二次深度勘驗，補充了幾條細節。兇手作案手法極度穩定，心理素質極強，全程沒有多餘動作，反偵察能力遠超普通潛逃人員。而且從傷口力度、控制死者的發力方式來看，兇手長期保持高強度肢體訓練，核心力量、平衡感異於常人。”
包月抬眼看向螢幕上劉日勳高蹺走鋼絲的特技履歷，一語點破關鍵：“這就是他最大的特徵，常年高空特技訓練，穩、準、冷、剋制。但也恰恰是這份職業特性，讓我發現了我們的排查盲區。”
一直沉默靠在椅上、雙眼微闔沉思的陳北安，聞聲緩緩睜開了眼。
漆黑深邃的眼眸裡，沉澱著整夜未散的冷冽與審慎，他坐直身體，低聲吐出兩個字：“說。”
“我們所有的排查範圍，全部鎖定在‘普通人的生存區域’。”
包月指尖點在市區地圖投影上，劃開了一片幾乎被所有人忽略的灰色地帶。
“賓館、民房、商鋪、工地、廠房、交通樞紐，都是常規藏身點位。但我們忽略了一類特殊場地——大型巡演劇團、流動馬戲團的專屬臨時駐點、裝置儲物大棚、道具封閉倉、高空裝置檢修隔間。”
“這類場地不屬於正規經營性住宿場所，不用登記身份資訊，不用人臉識別，不在公安日常排查臺賬裡，屬於標準排查盲區。”
話音落下，顧登瞬間豁然開朗，後背驟然冒出一層細密冷汗。
他們全員連日不眠不休地毯式搜捕，翻遍了整座西京的大街小巷，到頭來，偏偏漏掉了最貼合劉日勳身份、最適配他藏身習慣的地方。
“不止如此。”
陳北安沉聲開口，接過了話頭，思路徹底清晰通透。
“劉日勳無社交、無往來、不聚餐、無日常消費，不需要出入鬧市，不需要使用網路和通訊裝置，不需要實名住宿。他常年獨來獨往，習慣獨處密閉、層高足夠、人少僻靜的空間。”
“馬戲團舞臺後場、高空裝置存放倉、封閉道具庫房、臨時搭建的特技隔離棚，層高足夠他一米八的身形活動，相對封閉隱蔽，外人極少踏入，同時所有巡查警力都會下意識預設——馬戲團已經結業散場，人員全部清空，不會重點複查。”
這就是他完美隱匿、人間蒸發的真正原因。
不是逃離了西京，而是一直藏在所有人的排查盲區裡，藏在最熟悉、最沒人會多看一眼的地方。
“還有一點。”
顧登立刻翻出剛剛同步調取的市政場地備案記錄，神色驟然一變。
“三天前，市區城郊郊外，有一處臨時搭建的巡迴馬戲大棚，原本是另一外流動馬戲團的駐點，因為天氣原因暫緩演出、全員臨時休整撤離，只留空棚和封閉儲物倉無人看管。位置偏僻，無監控覆蓋，不在居民區路網，幾乎無人涉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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