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荊州,已在腳下。
一路之上,三人帶著精銳護衛,棄了舒適的馬車,只選快馬,日夜兼程,星月為伴。渴了飲幾口冰冷的山泉,餓了便對付些乾糧,困極了便在顛簸的馬背上稍作假寐。風塵僕僕,人困馬乏,但無人敢有絲毫懈怠。因為白棠也不知道,周如男的身體還能撐多久。
三人狀態最差的是周亦男,他本就日夜兼程回的京城,眼下又同樣方式趕回荊州,饒是他年輕,身體還是差點扛不住。半道白棠提議讓周亦男同他們共乘一騎,他能在馬背上歇一歇。衡王聽到白棠如此說,生怕周亦男坐到白棠的馬上,直接將人騰空扯到自己的馬背上。
看到衡王的舉動,白棠笑笑,其實她是故意沒指明說讓衡王帶人,但是潛意識就是覺得,衡王肯定不會讓周亦男跟自己同騎一匹馬。不過,說實話,若真的需要,白棠也是願意的,畢竟事急從權。
年輕人體力恢復的也快,周亦男在馬背上睡了一個多時辰,醒來就精神大好。雖然幾人路上吃的不算好,但是也不算壞。牛肉乾、豬肉脯、壓縮餅乾和麵包。這些東西都是周亦男沒有吃過的,這一趟也算是讓他長了見識。
當他們終於踏入荊州地界時,正值子夜。濃得化不開的夜色如同沉重的墨汁傾倒下來,將天地萬物都吞噬其中。空中飄著冰冷的雨絲,更添陰寒。遠近的山巒只剩下模糊猙獰的輪廓,彷彿蟄伏的巨獸。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溼腐氣息,混雜著泥土的腥氣和某種......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甜膩焦糊味。
“王爺,白姑娘,”一個被周老將軍安排在此接應的親兵隊長迎上來,臉上帶著奔波的疲憊和對此地特有的壓抑驚慌,“屬下陳三,奉老將軍令在此等候王爺。大小姐遇襲之地,就在前方二十里外的‘落魂坡’。”
“落魂坡?”白棠蹙眉,這名字透著不祥。
“是,”陳三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那地方......邪性得很。本地人都說,那裡是古戰場,冤魂不散。大小姐出事前幾日,附近村落就接連有青壯莫名昏厥,醒來後痴痴傻傻,丟了魂似的。官府查了幾次,都說是瘴氣,不了了之。可......”他嚥了口唾沫,“可大小姐出事那晚,我們巡營的兄弟,都聽見了......聽見了鬼哭,還有......還有一陣怪異的鈴鐺聲......”
話音未落,隊伍中一匹久經沙場的戰馬突然不安地刨著蹄子,發出驚恐的嘶鳴,鼻孔大張,噴出白氣,瘋狂地扭動身軀,試圖掙脫韁繩。緊接著,另一匹、再一匹......整個馬隊都騷動起來。
“小心!”衡王厲喝一聲,敏銳地察覺到腳下地面的異常震動,極其細微,卻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感。
幾乎是同時,白棠手腕一翻,幾點寒星從袖中激射而出,精準地釘在隊伍外圍的泥地上。藉著護衛迅速點燃的火把光亮看去,只見那被釘住的,竟是幾條通體漆黑、細如髮絲、長不過寸許的小蟲!它們被釘穿了身體,兀自瘋狂扭動,頭部尖銳的口器開合著,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嘶嘶聲,流出墨綠色的粘液,瞬間將周圍的草葉腐蝕出焦黑的痕跡。
“是‘蝕骨線蠱’!退後!火把圍圈!撒驅蟲粉!”白棠的聲音清冽如冰,瞬間下達指令。護衛們訓練有素,立刻收縮隊形,火把組成一個熾熱的圓圈,同時將隨身攜帶的藥粉奮力向外揮灑。空氣中頓時瀰漫開刺鼻的藥味。
那細微的沙沙聲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黑暗中,無數道細小的黑影貼著地面急速湧向火圈,又被藥粉和火焰逼退,在火光邊緣堆積蠕動,形成一道令人作嘔的黑色“潮線”。
“荊楚之地,巫蠱之術盛行,果然名不虛傳。”衡王緊握腰間佩劍,眼神銳利如鷹隼,掃視著周圍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看來,有人不想我們靠近落魂坡。”
“何止是不想,”白棠的目光落在那幾條被釘死的毒蠱上,眼神冰冷,“這是警告,更是......滅口的前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