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白棠徑直走到那扇朝向後花園的支摘窗前。方才那點微小的油膩汙漬還在原處。只見白棠俯下身,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子,在那窗框上、窗欞的雕花縫隙裡、甚至窗臺外側的石沿上,一寸寸地檢視。
時間一點點流逝,寧王妃焦灼地在一旁踱步,指甲無意識地掐著掌心。
突然,白棠的目光定住了。在窗臺外側下方,一塊粗糙的石沿與木質窗框的接縫處,極其隱蔽地勾掛著幾根細微的纖維。顏色是靛藍色,極其短小,若非有心細察,幾乎與深色的石沿融為一體。白棠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的薄刃,將它們輕輕剔下,託在掌心。
那幾根靛藍色的纖維,質地硬挺,捻在指間,帶著一種特殊的粗糲感。這不是閨閣小姐們身上常見的綾羅綢緞,也不是杜大志那種底層守衛穿的粗麻褐衣。這質感、這顏色......白棠好似在什麼地方見過,她蹙眉思索。
“王妃娘娘,”白棠攤開掌心,將那幾根靛藍色的纖維呈現在寧王妃眼前,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洞穿迷霧的冷冽,“您府上,或者說,這京城之中,能穿這種質地、這種靛藍色衣料的,您知道有哪些人嗎?”
王妃的臉色“唰”地一下,褪盡了最後一絲血色,變得慘白如鬼。她死死盯著白棠掌心那幾根細小的藍絲,眼珠幾乎要凸出來,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發不出。那點藍絲,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了她的眼底。
“這是禁軍服飾的料子,此次來京,帶的隨行護衛有限,府裡諸多護衛都是聖上從禁軍裡給撥過來的,他們穿的都是這樣顏色的衣服。”寧王妃臉色慘白的說道。
聖上?白棠大抵明白寧王妃慌亂的原因,但是以她對皇帝的瞭解,應該不是。寧王與皇帝是一奶同胞的親兄弟,又腿有天疾,成不了皇帝的威脅。雖然白棠沒有見過皇帝和寧王兩兄弟的相處方式,但是她聽清慧郡主提過不少。而且之前宮宴上,她看過弘毅帝對寧王的態度,那種親近不似作假。
窗欞上那點油膩的汙漬,杜大志瓦罐邊緣的新鮮油指印,牆角拖拽的痕跡,缸底藏匿的新米,還有此刻掌心這禁軍獨有的靛藍布絲......無數細碎的線索,在這一刻被一條無形的線猛地串起,指向一個令人脊背發寒的可能。
謝璟蟬的消失,絕非一場被蠱惑的私奔。那扇被鎖死的高窗,也並非不可逾越的天塹。有人,穿著禁軍的衣服,帶著一身與杜大志家中相似的油膩,用某種方式帶走了她。而杜大志,那個看似粗鄙的城門守衛,他家中藏匿的新米,欲蓋彌彰的黴米,倉促消失的痕跡,都表明他可能只是一個被推到臺前、隨時可以被丟棄的卒子,甚至可能已經成了這局中一枚冰冷的棄子。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落在王妃煞白的臉上,卻映不出半分暖意,只照出她眼中巨大的恐懼和難以置信的崩塌。這深宅王府,這巍巍皇城,那看不見的暗影,好似已然伸出了它冰冷粘膩的觸手。
徵得寧王妃同意,出了寧王府後白棠直奔衡王府。
衡王凌雲正在聽取下人稟報的訊息,正是關於謝璟蟬失蹤的事情。寧王和寧王世子一早就帶著兵馬城裡城外的翻找,雖然對外說是捉拿竊賊,但是他還是從中瞧出了不尋常,這寧王府怕是有人出事了。果然,他的人查到,不僅是清慧郡主,這京城還有別的管家女眷失蹤。
“需要我幫忙?”衡王凌雲聽到白棠講完事情的經過後,問道。
“是,王爺一定有自己的辦法,我想讓王爺排查一下禁衛軍。以我對謝璟蟬的瞭解,她是絕對不會看上那個杜大志,可是寧王妃口中之前郡主的那些種種行為,我猜她應是被人使了法,又或者,那人根本就不是謝璟蟬。我懷疑這不是普通的私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