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白棠的目光掃過“女鬼”空洞的眼睛,轉向錢英,聲音清晰而沉重,蘊含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真正的程明麗,對令郎錢維用情至深!她為了守護錢維的屍身不受邪祟侵害,甘願離魂,讓出了自己的軀殼!眼前這具行屍走肉裡盤踞的,是另一個含恨而終、怨氣沖天的女鬼!她附身程明麗,借她之手,先殺錢維,再毒你滿門!這是索命!是復仇!”
“離魂......守護......女鬼......復仇?“ 錢英被這一連串匪夷所思卻又直指核心的話語震得頭腦嗡嗡作響,他看著眼前那具散發著陰冷死氣的“軀殼”,又想起兒子脖頸上的勒痕,一股寒意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他下意識地看向地上昏迷的妻兒,恐懼如毒藤般纏繞上他的心臟。
衡王凌雲看到那錢英的表情,便已確認他定然不是冤枉的,“錢英!事到如今,你還想隱瞞嗎?!”
錢英被衡王的氣勢所迫,只一眼便不敢再直視衡王的眼睛。
白棠的目光銳利如刀,緊緊逼視著錢英瞬間失色的臉,一字一句,如同重錘敲擊他的靈魂:“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殺過一個女人?一個被你奪去性命、含冤莫白、最終化為厲鬼回來向你索債的女人?!”
“殺......殺女人?!” 錢英的臉色在剎那間褪盡所有血色,變得慘白如紙,比地上昏迷的家人更加駭人。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彷彿看到了最恐怖的景象。豆大的冷汗瞬間從額角、鬢邊涔涔而下,浸溼了錦袍的領口。
他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嘴唇哆嗦著,幾乎無法閉合。巨大的恐懼和被人戳破秘密的驚惶讓他本能地矢口否認,聲音尖利而破碎,帶著一種欲蓋彌彰的虛弱:“胡......胡說八道!本官......本官乃朝廷命官......集英殿行走......向來......向來克己奉公,仁德待人!怎......怎麼可能殺人!更......更不會殺什麼女人!荒謬!簡直荒謬絕倫!” 他一邊嘶吼著否認,一邊腳步踉蹌地向後退去,眼神慌亂地四處躲閃,不敢與白棠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對視。
然而,他那瞬間崩潰的表情,那無法控制的顫抖,那蒼白如鬼的臉色,以及那聲嘶力竭卻毫無底氣的否認,都像最清晰的證詞,無聲地宣告著他心底那個血腥的秘密。
“錢英,你確定要死不悔改?”凌雲再次迫壓於他。
“王爺想屈打成招不成,下官不知什麼女人,休想栽贓於本官。”說完這句話後,似是被脅迫的委屈爬上錢英的臉。見此白棠只覺得這錢大人演了一手好戲,不去當演員真是可惜了。
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再次降臨,只有昏迷者微弱的呻吟、僕人壓抑的啜泣,以及錢英自己那擂鼓般、幾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聲,在瀰漫著死亡氣息的空氣中,沉重地迴響。
那佔據了程明麗軀殼的“女鬼”,依舊無聲地咧著那僵硬的嘴角,空洞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死死鎖定了錢英靈魂深處那片被鮮血染紅的黑暗角落。
眼見錢英咬死不認,臉色慘白卻依舊矢口否認殺過女人,白棠眼中寒光一閃。她知道,面對如此深重的恐懼和頑固的隱瞞,言語已無用。必須讓真相本身,來撕碎這偽善的假面!
“冥頑不靈!” 白棠低喝一聲,手腕翻動,指間已夾住一道硃砂繪就、靈光流轉的符籙。她口中唸唸有詞,清越的咒文如同實質的音波在死寂的大廳中震盪開來。符籙無風自燃,化作一道凌厲的金光,直射向僵立在大廳中央、散發著陰冷死氣的“程明麗”!
“呃......啊——!” 一聲非人的、飽含痛苦與怨毒的尖嘯驟然響起,刺得人耳膜生疼。只見一道灰黑色的、扭曲掙扎的虛影猛地被那道金光從程明麗的軀殼中硬生生“打”了出來!程明麗的身體如同斷線的木偶般軟倒在地,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那股令人窒息的陰冷死氣卻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