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剎那間,錢英眼中的世界變了。
那空無一物的空地上出現了一個女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呂阿芹那張因長期痛苦和飢餓而凹陷的臉頰,看到了她眼中流淌出的、不再是淚水,而是兩行觸目驚心、殷紅如血的血淚!那血淚順著她透明的臉頰滑落,滴在虛空,彷彿灼燒著空氣,發出滋滋的怨念之聲!
“啊——!!鬼!鬼啊!阿芹!阿芹饒命!饒命啊!!” 錢英再也無法承受這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和那血淚的控訴,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到極致的慘叫。
他拼命掙扎,想要逃離,卻被管家和趕來的衙役死死按住。精神徹底崩潰,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僥倖在亡妻泣血的冤魂面前,碎得乾乾淨淨。
“饒命?” 呂阿芹的魂體發出淒厲的慘笑,血淚流淌得更兇,“當年......你對我......可曾有過半分憐憫?!錢英!你這個狼心狗肺、忘恩負義的畜生!我呂阿芹,才是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轎抬進門的結髮妻子!你是如何對我的?”
真相,如同決堤的洪水,伴隨著呂阿芹泣血的控訴,洶湧而出:
“當年你在老家寒窗苦讀,是誰為你奉養雙親,操持家務,熬幹了心血?!你高中進士,一朝得志,便忘了貧賤糟糠!京中權貴小姐看中了你,你欣喜若狂,可你怕!你怕別人知道你早有妻室,壞了你的青雲路,毀了你的‘好名聲’!”
呂阿芹的魂體因極致的憤怒而劇烈波動:“於是你假仁假義!大張旗鼓地派人‘風風光光’把我接到京城!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你錢英是多麼‘有情有義’,不忘貧賤之妻!誰人不讚你一聲‘君子’?誰人不道你一句‘情深’?!”
她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怨毒:“可這一切,都是你精心偽裝的假象!我到了京城,便是踏進了活地獄!你嫌棄我粗鄙,嫌棄我不會京中貴婦的做派!你冷落我,羞辱我!從言語的輕視刻薄,到後來的拳腳相加!錢英!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你根本不配為人!”
大廳內死寂一片,只有呂阿芹泣血的聲音在迴盪,所有人,包括勉強清醒的下人,都聽得渾身發冷。
“直到那次......” 呂阿芹的聲音陡然低沉下去,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和絕望,她透明的雙手下意識地捂住小腹,“你又因瑣事對我動手......你......你一腳踹在我的肚子上......我的孩子......我那還未出世的孩子......就這麼......就這麼被你活活打掉了啊!虎毒尚且不食子,而你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放過。你不是人,你是惡魔。你看著我躺在血泊中,無動於衷......” 血淚洶湧,她的魂體發出悲慟欲絕的嗚咽。
“讓你失望的是,我沒死!你這個畜生!你不僅不請郎中給我醫治,不給我抓藥補身,反而變本加厲!寒冬臘月,逼我用刺骨的冷水洗衣!拖著流產後虛弱不堪的身子,逼我日日燒火做飯,伺候你從外面帶回來的賤人!你跟她說我是你請來的僕婦,她就把我當下人一般使喚,你是存了心......存了心要活活折磨死我!耗幹我最後一滴血!”
她猛地抬頭,血紅的眼睛死死釘住癱軟如泥的錢英,字字泣血:“終於,我這破敗的身體熬不住了。我死後,你更是做足了戲!對著外人哭訴,說為了給我治病‘傾家蕩產’,說對我‘情深義重,無力迴天’!用我的命,用我的血淚,為你鋪就了迎娶高官之女的錦繡前程!錢英!你的心,比墨還黑!比蛇蠍還毒!”
呂阿芹的怨魂飄近了些,那冰冷的怨氣幾乎要凍僵錢英的靈魂:“我死後,怨氣難消,不願入輪迴!我就這麼看著!看著你平步青雲!看著你嬌妻美妾!看著你兒孫滿堂!這麼些年你裝慈父,裝清官,裝的是不是自己都信以為真了?別人不知道你錢英是什麼樣的畜生,我知道。我日日都看著你呢,看著你用沾滿我和我孩兒鮮血的手,享受著潑天的富貴榮華!這滔天的怨恨,一日日積累,將我化成了厲鬼!”
她的目光轉向地上昏迷的錢夫人和子嗣,又看向地上的程明麗。
“我一直在等!等一個機會!直到......直到我發現,你的好兒子錢維,竟要和他老子一樣,攀附權貴,背信棄義,拋棄對他情深義重的程明麗!歷史何其相似!何其諷刺!你當年負我,如今你兒子又要負另一個痴心女子!你們錢家的血脈裡,流的都是忘恩負義、趨炎附勢的骯髒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