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黃家院子被查抄後,白棠便帶著隊伍繼續前進。她並未驚動那黃縣令,本來她一路北上連儀仗都沒擺就是為了低調出行。要不是對陣蛇妖時怕需要援手,且需要官府出面處理善後,她甚至都不願暴露身份。
天色漸晚,官道兩旁的樹林被暮色染成墨藍。白棠倚在馬車軟墊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繡著的纏枝蓮紋,冬遲和松翠在馬車內伺候著。車輪軋過碎石發出規律的聲響,突然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碎。
“報——”侍衛長劉賀策馬至車窗外,“稟報公主,後方有人疾馳而來,約十騎。”
白棠挑眉:“滄瀾地界剛過就有人追來,倒是稀奇。正常行駛,若是確定是尋我們的,就靠邊停。”
不過半盞茶功夫,馬蹄聲已追至車駕後方。劉賀帶著一名風塵僕僕的官員近前,那人官袍下襬濺滿泥點,烏紗帽歪斜也顧不上扶正,撲通一聲跪在馬車前。
“下官滄瀾縣令黃世辭,求殿下救命!”他重重叩首,抬起頭時額上沾著碎石沙土,“縣中出了妖異之事,下官實在......實在無計可施了!”
白棠示意侍女捲起車簾。暮色中跪著的中年男子雙眼深陷,官袍鬆垮地掛在身上,顯然多日未曾安眠。
“先起來,黃縣令且細細說來。”她聲音平穩,自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黃世辭嚥了口唾沫,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官帶:“上月初五,下官按律處斬了城西食肆的老闆娘——柳七娘。她因丈夫與鄰女有私,借款出走,被那當鋪追債,最後持刀連傷當鋪夫妻二人的性命,認罪畫押皆無疑點。可誰知......”他喉結滾動,“斬首不過七日,那本已貼了封條的食肆,每夜子時竟又亮起了燈火!”
隨行侍衛中有靠得近的,聽到黃縣令之言倒吸涼氣。
黃世辭繼續道:“更駭人的是,那食肆附近總能聞到蔥油麵香——正是柳七娘最拿手的陽春麵。下官先後派了衙役、道士前去查探,但凡推門而入,燭火霎時熄滅,灶臺積灰寸厚,根本無人烹煮。可人一離開,窗隙裡又透出光來......”
“可有傷人?”白棠追問道。
“回公主,倒是不曾傷人,但卻比傷人更可怖。”縣令聲音發顫,“本來食肆那邊官府一直壓著,除了周邊的百姓有些恐慌,其他的還算正常。可是自從黃府蛇妖的事情出了之後,整個縣城都人心惶惶,好些百姓連夜都遷移出城。如今沒走的百姓也都是日落閉戶,更無人敢夜過城西。有人傳,有孩童頑皮偷看,說是曾瞥見灶前有個繫著圍裙的無頭身影......”
一直靜聽的劉賀突然開口:“殿下,會不會是有人裝神弄鬼?”
“下官原也這般想!”黃世辭聞言忙急道,“可連續七夜派人蹲守,只要不入內,便能整夜看見燭光搖曳,甚至能聽見擀麵杖滾動之聲。但燭火潑水不滅,揚沙亦不熄......”他猛地又跪下叩首,“下官深知折返勞頓,可滄瀾百姓已是人心惶惶,求殿下垂憐!”
白棠垂眸沉思。暮風吹動車簾,帶來遠方炊煙的氣息。她忽然注意到黃世辭腰間繫著一條褪色的平安結——那是軍中常見的樣式,邊緣已被摩挲得起毛。
“黃縣令曾經在軍中任職?”她突然問。
黃世辭一怔:“下官......弘毅十二年曾在鎮北軍炊事營效力。”








